赵明远的手抖了一下,墨鳞从桌上跳下来,用额头抵住他的膝盖。
赵明霄在信中说,沧溟号出海不是逃亡,是去寻找天裂的源头,他在海上航行数月,在东海极东之处发现了一片龙炁异常的海域。
那里没有岛,没有礁,但海水会发光,天裂的遗迹在那里最为密集,他在那里发现了一个事实:天裂不是天灾,是人祸。
上古时期,人龙一体,二者共享龙炁。
后来文明建立,驯龙出现,格龙术被发明,人龙分离,龙被降格为万物之一。
但分离时积累的龙炁并没有消失,它在每一次格龙中被撕裂、被镇压,越积越深,越压越强,每隔数百年,镇压到极限的龙怨就会寻找出口,这就是天裂的真正成因。
不是天裂,是“人裂”!
他写道,化解龙怨的方法不是镇压,也不是破坏格龙术,而是找到一个能与所有龙炁共鸣的人,以自身为媒介,调和龙怨,让它归于自然循环。
这个人必须同时具备两个条件:感龙士的血脉,以及未被格龙炁污染过的龙炁。
赵明霄自己不合格,他当年在龙图阁的辩会上被强行格过龙炁,格龙杵刺进他脊椎旁的穴位,虽然没有伤到骨髓,但留下了一道永久的疤痕。
他的龙炁已经不纯粹了。
“我的儿子,也许可以。”
赵明远看到这一句的时候,想起了陈怀义在牢房里说的:“你爹到死都没有后悔。”
他想起自己在格龙室里看到的那些图纸,那些铁针,那些锁链,赵明霄不是被处决的,他是被做完了最后一个实验,然后被灭口的,而他在死之前,把自己的儿子送出了临安,把《感龙谱》分成三份藏在三个地方,最后坐下来,写了这封信。
信的末尾有一段被海水洇得有些模糊,但仍然可以辨认:“明远,我不知道你何时会看到这封信,也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走这条路,我不勉强你,你活着,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但如果你选择走下去,记住,格龙杵碎的是龙脊椎,但不要让它碎了你的心。”
信的落款是:“父 明霄 绝笔。”
赵明远读完整封信,很久没有说话。
油灯的灯花爆了一下,火苗摇了摇,把他脸上的明暗重新分了一次,李清音在他旁边坐下,没有看信,只是轻轻握住了他发抖的手。
她的手指很凉,但握得很紧,墨鳞从桌上跳下来,用额头抵住赵明远的膝盖,喉咙里发出温柔的咕噜声。
赵明远低下头,看到墨鳞的翡翠色竖瞳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
那不是眼泪,龙不会流泪,但那是某种比眼泪更深的、赵明远能感觉到却说不清的东西。
他想起在龙舟竞渡那天,蛋壳在他指尖触碰的瞬间裂开,那一刻,也许不是他找到了墨鳞,而是墨鳞一直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