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最末尾还有一行小字,比正文略小,显然是在写完绝笔之后又补上去的:“第二份碎片,藏于蜀中隐龙渊,陆九渊处,你需学会以心感龙的初步法门,方可踏入隐龙渊的‘心龙七问’,若未学成,勿入,断笛是你入门的钥匙。”
赵明远把信纸小心折好,放回油布包裹里,他把羊皮纸图也折好,两样东西一起塞进怀里,贴着那截断笛,三件东西在胸口叠在一起,地图是父亲的血,信是父亲的话,断笛是父亲的钥匙。
“勿悔。”
李清音转过头来,赵明远低头看着匣底,手指轻抚过那两个字。
“和我娘留下的帕子上,一模一样。”李清音的声音很轻,在油灯昏暗的光线里,她的表情看不分明,但赵明远能听出来,那声音里没有悲伤,只有很深的、被沉淀了太久的平静。
屋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渔屋中的沉默。
海蛙冲进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三娘!不好了!码头上的兄弟说,铁无忌本人到了泉州,不是尤魁那种货色,是铁无忌,他带了龙牙卫,直接去了架阁库。”
赵明远猛地站起来。
苏云昭给他的木牌还揣在怀里,那块木牌就是去架阁库调档案的凭证,现在铁无忌抢在了他们前面,这是何等危险的境遇,他比谁都清楚。
柳三娘放下包扎了一半的绷带,她的左臂还在渗血,但她只是随手把绷带打了个死结,当即就被勒出了点血,她却置之不理,站起来,老辣的识破意图:“尤魁在港口盯了三个月,铁无忌亲自来,这说明昨夜天裂之兆惊动了临安,韩山岳要么派他来追查异象的源头,要么他已经知道了苏云昭在泉州做的事。”
“架阁库里除了航海日志残卷,还有什么?”赵明远握紧木牌。
“所有关于《感龙谱》碎片去向的地方志、航海日志、羁縻州县进贡名录,只要是在泉州府归档的文书,全在那里,铁无忌拿到任何一件,就能推断出剩下两份的藏匿地点,时间紧迫,由不得怠慢。”
赵明远望着窗外。
远处的泉州港,火把连成一条长龙,正朝着城内移动,那些火把的光映在夜空里,把低垂的云层染成一片暗红,像是整座泉州城都在燃烧,看得人心发慌。
苏云昭还在港口,他调走巡船之后,铁无忌紧跟着就到了,铁无忌带着龙牙卫亲至泉州,直扑架阁库,而苏云昭给他的木牌,还在他怀里尚未用上。
他合上铅匣,背起竹篓。
海风从港口的方向灌进渔村,带来桐油、铁锈和正在迫近的火把烟雾,远处传来龙牙卫铁靴踏过石板路的整齐步伐,像远方的雷声,一声一声,逼近了。
没有丝毫的犹豫:“走。”
回到渔村,渔屋里只剩一盏油灯,柳三娘已经走了。
她临走前把一卷海图搁在桌上,用分水刺压住一角,海图是泉州府的官制本,画着从港口到架阁库的每一条巷子、每一道哨卡、每一处巡铺。
图上用炭笔画了几个圈,那是海龙帮外围兄弟能接应的位置,她没有再说“小心”,只是用分水刺在海图上敲了敲,那动作的意思很明白:路给你了,命是你自己的,自己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