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苏云昭给他的木牌,木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龙图阁的徽记,背面是空白,那是给临时调阅档案的人用的凭证,没有署名,查不到来源,把木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重新塞进怀里,墨鳞在包袱里动了一下。
它在用尾巴轻轻敲打他的后背,不是焦躁,是确认,确认他还在?
赵明远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是一道照壁,绕过照壁,架阁库的正堂便在眼前,正堂高大宽敞,四壁排满了直达天花板的木架,架上密密麻麻塞满了卷宗和册籍。
正堂后方是库房,分“地志”“海图”“户籍”“军政”四大区。
铁无忌的声音从正堂正门的方向传来,中间隔着数重木架和一道影壁。
赵明远贴着墙根摸向“海图”区。
穿过一条窄窄的过道时,前方忽然传来铁靴声,不是远处,是近处,一个龙牙卫正从过道拐角迎面走来。
赵明远来不及后退,侧身闪进旁边一扇虚掩的门,门内是一间存放废弃龙炁镜碎片的库房,满地碎镜片,踩上去发出细密的嘎吱声,他用脚拨开一片碎镜,就在这时,那龙牙卫从门前走过。
铁靴声在门外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向前,赵明远没有动,他的手指按在墨鳞的包袱上,感觉到幼龙的心跳透过布料传过来,很快,但很稳,就在他即将松开手指的刹那,墨鳞忽然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低鸣。
不是威胁,不是恐惧,是感应!
地上的碎镜片在同一瞬间亮了起来,不是明亮的白光,是极暗极暗的荧光,像是沉在水底的月亮碎片。
光芒只持续了一息,然后随着龙牙卫的远去迅速熄灭。
赵明远低头看着墨鳞,幼龙从包袱缝隙里露出半只眼睛,那翡翠色的瞳孔里映着尚未完全消散的镜片微光。
它在回应这些碎片中残留的龙炁,就像它在镇龙窟格龙室里对那些铁针上的残血做的一样。
赵明远等铁靴声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才从库房出来,继续摸向“海图”区。
“海图”区排列着数十个木架,每个架子标注年份,赵明远找到了“龙胤二十三年”架,空的!
再往前翻,“龙胤元年”至“龙胤二十三年”之间航海日志悉数在册,唯独没有建炎末年至龙胤元年的卷宗。
那个时间缺口,正是赵明霄最后一次出海的时间。
他蹲下来,检查了架子底层的角落,发现角落里堆着几卷未归档的旧海图,卷轴上积着灰,其中一卷海图的卷轴缝隙里,夹着一本残破的册子。
封皮无字。
纸张泛黑,边缘被水浸泡过的痕迹清晰可见,有些页粘在一起,翻开会发出脆响,翻开扉页,八个字,笔迹瘦硬而端正,与铅匣中那封信上的字迹如出一辙,“沧溟号航海日志。赵明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