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条线下面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指向巷子更深处。
赵明远沿着那道划痕的方向走,穿过两条窄巷,在巷底发现一座比土地庙更破败的神祠。
神祠的门板早就没了,神像被人推倒在地,头断在一边,他在神像底座背后摸到了一片被压住的纸片,是从账本上撕下来的,边缘不齐,上面只有三个字,墨迹清瘦而锋利:“铁已至。”
墨迹还没被风吹糊,这张纸片是今早才放在这里的。
赵明远把纸片揉碎,扔进墙角的杂草丛里,他的手指在地上按了按,站起来,转身往架阁库的方向走。
苏云昭知道铁无忌已经到了,但他仍然留了暗记,说明他认为赵明远还会来,或者说明他自己还没放弃。
无论哪一种,都值得赵明远走完这一趟。
架阁库的后巷比前街安静得多,巷子很窄,只容两人并肩通过。
一侧是架阁库的高墙,墙根处堆着半人高的杂物,破木箱、发霉的旧账册、废弃的笔墨纸砚,还有几只半满的泔水桶,泔水桶不知是多久没倒了,在晨光中蒸腾出浓烈的酸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
巷子另一侧是一排低矮的民房,都关着门,只有最靠近巷口的那间门口坐着一个老妪,正低头择菜,动作极慢,像是和那把菜耗了一整个早晨。
她抬头看了赵明远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不到一息,随即低下头,继续择菜,那只枯瘦的手在菜叶间翻了一下,指尖不经意地往巷子深处点了点,收回去,继续择菜。
侧门在巷子中段,门面窄小,是供架阁库吏员日常出入的便门,守门的是个书吏,不是铁卫,青衫方巾,腰上没有刀,手里端着一碗热豆浆。
他的注意力全在豆浆上,有人从侧门进出,他只抬一下眼皮。
赵明远没有立刻靠近。
他退回到巷口,与一个正挑着空桶往外走的杂役擦肩而过,那人身上穿着架阁库杂役的粗布号衣,扁担上的桶还在往下滴泔水,两人交错的瞬间,那人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被泔水滴落的声音盖过:“侧门进去左拐第三间是杂物房,再往里我不敢了。”
是海龙帮的人。
赵明远没有回应,他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等那杂役走远了,才闪身进了侧门。
门后是一条窄窄的走廊,青砖地面被无数双脚磨得发亮,墙上的白灰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的黄泥,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墨的霉味,混着桐油和旧木料的气息,左拐第三间,门虚掩着,赵明远侧身挤进去,把门带上。
杂物房不大,堆满了废弃的账册和受潮发霉的旧文书,墙角摞着几捆发了黄的卷轴,卷轴上结着蛛网,蜘蛛早已不知去向,网还挂在卷轴之间,沾满了灰尘,在从门缝透进来的光线中轻轻颤动,空气里的霉味比走廊更浓,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嚼一张泡烂了的纸。
他把门推开一条缝,观察外面的情况,杂物房正对走廊,走廊尽头通向架阁库内部。
他能听见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成片的、有节奏的铁靴声,龙牙卫正在布防。
更远的地方,正堂方向,传来一个他熟悉的嘶哑嗓音,铁无忌正在跟人说话。
赵明远关上门,在杂物堆里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