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加快脚步,在午前过了断龙脊。
龙眠山没有路。
采药人和猎户踩出来的野径早就被荒草吞没了,小石头拿着一把砍刀在前面开路,藤蔓密得像墙,每一刀下去都会弹回来几根带刺的枝条。
这里的植被比山外茂密得多,乔木、灌木、藤蔓、苔藓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每一片叶子都在争抢漏下来的阳光,林间的空气是湿热而浓郁的,带着腐烂木头和野兰花混合的气息。
墨鳞从他肩头跳下来,蹲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昂起头对着林子深处发出一声低鸣,它嘴里的鳞片在这一路上始终没有放下,但此刻它发出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沉、更悠长。
林子深处传来一声回应,不是龙鸣,是脚步声,一个身影从密林中走出来,是个少女。
她穿着一身粗麻素衣,赤足踩在覆满松针的山路上,长发用一根藤条随意挽在肩侧,面容清秀,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从没被日头晒过。
最让赵明远注意的是她的眼睛,瞳孔是浅琥珀色的,像一头龙的眼睛。
“你是赵明远。”不是问句。
“你是谁?”
“林若溪。”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陈希夷让我来接你们,他睡了三天,今天早上忽然醒了,说有人来了。”
“他怎么知道是我?”
林若溪偏了偏头,看着赵明远肩上的墨鳞,然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墨鳞叼着的那半片玄冥鳞片。
“他说他听见有人在敲他的门,从二十四年前那扇门就没人敲过。”
她转身往密林深处走,赤足踩过碎石和枯枝,却像踩在平地上一样稳,走过的地方,枝叶会轻轻晃动,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拨开了。
墨鳞从赵明远肩上跳下来,跟在林若溪身后,喉咙里发出好奇的咕噜声,小石头牵着大石停在林子边缘,没有继续往前。
“前面我不能去了。”小石头把一袋干粮塞给赵明远,“钟掌柜说送到龙眠山脚就得回去,你们出来的时候再来客栈找我,我给你留最好的藤椒饼。”
他咧嘴笑了笑,然后牵着小石转身往回走,小石走出几步,回过头对着赵明远的方向叫了一声,墨鳞回过头,对着小石也叫了一声,赵明远听不懂,但他知道那大概是告别。
索桥比钟掌柜描述的更破败。
两根主缆由粗如儿臂的铁索绞成,桥板是木板铺的,缺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有些已经翘起来,被风吹得发出吱呀的响声。
桥下是万丈深谷,谷底传来隆隆的水声,看不见水流,只看见白雾翻涌,偶尔从雾中露出几根黑色的岩尖,桥那头隐没在云雾里,什么都看不见。
“过了桥就是隐龙渊。”林若溪说,“过了桥,镇龙司的龙炁镜就探不到你们了,隐龙渊的龙炁太重,会把所有外来的信号都淹没掉,但桥只有自己能过。”
她说完,率先踏上桥板。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木板的中心,没有犹豫,没有停顿,赵明远握住桥头的铁索,铁索上覆满了锈迹和苔藓,握上去又冷又滑,索桥全长约二十丈,木板朽坏的缺口处露出铁索的锈色。
风从谷底灌上来,桥身轻轻摇晃。
赵明远转头看了李清音一眼,她点了点头,于是他们一前一后踏上了桥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