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近,借着月光仔细辨认,那是一行心龙文,笔画歪歪扭扭,是赵明霄的字迹:“吾儿,此处藏我毕生所求。”
这是陆拙言给他那张镇龙窟构造图上写过的话,原来那句话最初不是写在那张图上,而是写在这面墙上。
镇龙司的人刮掉了墙上的字,赵明霄在牢里又把它写在了图纸背面。
他伸手沿着墨痕的边缘摸索,手指触到一块松动的墙砖,砖缝里的灰浆已经被刮干净了,有人早在二十四年前就把这块砖取下来过。
他把墙砖撬开,伸手进去,摸到了一只铁匣。
铁匣不大,只有巴掌大小,匣面锈迹斑斑,他打开匣盖,里面是一块龙纹玉佩,与李清音那枚翠绿的、柳三娘那枚海蓝的完全不同。
这块玉是墨黑色的,黑得像墨鳞出壳那夜的鳞片,玉正面刻着首尾相衔的盘龙,背面刻着两个字:“勿悔”。
这是第三枚玉佩。
心学三子的第四人,陆拙言说过,“我是你父亲的同窗,也是心学三子的第四人”。
原来第四个人也有信物,只是他把信物藏在了这里,藏了二十四年,等一个有资格取走它的人。
玉佩下面压着一张折叠成方胜的羊皮纸,赵明远把它展开,墨鳞身上发出的微光映在纸面上。
第三份碎片,不是图谱,不是文字,是一张引子。
图上画着临安城地下的龙炁走向,每一条线路都标注了与格龙术镇压节点的对应关系。
图的最下方有一行字,是他父亲的笔迹:“龙钥为引,心脉为路。合则两全,勿悔。”
他把铁匣合上塞进怀里,和断笛放在一起,对着那面刮花了的墙跪下来,额头触地,触了很久。
回到土地庙时,李清音正坐在供桌旁,墨鳞蜷在她膝盖上,看到他从后墙翻回来,她没有问“找到了吗”。
他的表情已经给了答案。
她只是把竹篓递过来,轻声说:“冷杉走了,他说韩山岳这几天可能会调他去龙图阁正门值岗,他不方便再联系,但他会在值岗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赵明远把铁匣放在供桌上,打开给李清音看,她借着油灯端详了许久,然后把那块墨玉翻到背面,指尖轻抚那两个赵明远已看过无数遍的字:“勿悔”。
“三枚玉佩。”她说,“翠绿是你父亲,海蓝是柳济舟,墨黑是陆拙言,心学三子的第四人,他把自己的信物留在了这间空宅里。”
“他不是懦夫。”赵明远说,“陆拙言说他是‘心学三子的第四人’,说他当年退出了,保了一条命,但他把这枚玉佩藏在这面墙里藏了二十四年,他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取,他不是退出,他是留下来等。”
土地庙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四更天了。
天快亮了。
赵明远站起来,把铁匣收好,土地庙的门推开一条缝,望向巷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