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音从秘库那边过来，把陆拙言今天新译出的隐龙渊钟乳石刻文译文抄本放在他面前。

“陆先生译出了第一段，这一段是初祖分离后不久，第一批跨海分支在隐龙渊留下的记录，他们把自己的共生契约频率刻在了石头上，第一句是：‘我们到了，这里有一条龙脉，它还在跳。’”

赵明远把译文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译文极短，字迹是陆拙言用秃笔写的，每一个字都因为咳嗽而微微发颤，但每一笔都极认真。“我们到了”这是初祖分离后跨海分支最古老的文字记录，比秦篆早了许多年，比十二金人早了许多年，比所有试图控制龙脉的人早了许多年。

最早来的人没有想控制龙脉，他们只是到了，发现龙脉还活着，就把这件事刻在了石头上。

“这段刻文放在编年史第一卷第一页。”他把译文放在纲目墙“初祖分离”那个格子里，韩风在格子标签上写了一行字：“隐龙渊钟乳石刻文，跨海分支抵达记录。内容：‘我们到了，这里有一条龙脉，它还在跳。’译：陆拙言。”

他写完抬头对赵明远说，“编年史第一卷第一页填好了，第一句不是我们写的，是数千年前抵达隐龙渊的那批人自己写的，他们不知道数千年后会有人在临安读这段话，但他们写了。”

冷杉在旁边用游标卡尺量了格子尺寸，然后在纲目墙最左端贴了一张极小的标签：“第一卷第一页：隐龙渊钟乳石刻文。跨海分支抵达记录。陆拙言译。”贴完之后他在标签右下角盖了一个朱砂印：“已入纲”。纲目墙上数千个空白格子安安静静地张着，初祖分离那一格已经被填上了。

第一句话不是结语，是起点。

纲目上墙后第七天，冷杉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站在纲目墙前逐格核对已贴标签时，注意到“免疫广播”那一格右侧还有一大片空白麻纸，这片空白不在韩风画的横轴时间线之内，横轴最右端到“免疫广播”为止，后面没有标注任何朝代名称，空白麻纸从“免疫广播”那一格往右一直延伸到墙根，面积比已标注的整个“宋”时代格子加起来还大。

冷杉用游标卡尺量了这片空白的尺寸，在随身笔记上记了一笔，随即走到韩风的工位前。

“编年史不会在免疫广播结束。”他把笔记放在韩风面前，“免疫程序需要随新信标节点的发现持续更新，每发现一处新节点，在更新免疫程序的同时就需要记录该节点的历史，这些记录往哪里放？纲目没有留位置。”

韩风摘下眼镜慢慢擦，他面前的桌上摊着刚完成的“唐”时代互证表，表上每一个条目都被冷杉盖了朱砂“已互证”印，他看着那片空白麻纸看了很久。

“我以为写到免疫广播就够了，不是…是写到我能写到的最远的地方。”他把眼镜戴上，“你说的对，后面还有人。”

站起来，走到纲目墙前，在那片空白麻纸上用朱砂细毫画了一条新的竖线，竖线紧贴着“免疫广播”那一格的右边缘，线极细极直，与之前所有时代分隔线的宽度完全一致。

他在竖线右侧写了三个字：“待后来”。

“这片空白不填。”他把笔还给冷杉，“留给以后的人，他们会在上面画新的朝代分隔线、新的地域标签、新的史料格子，我们不知道他们会填什么，但地方先空着。”

冷杉在“待后来”旁边贴了一张极小的标签，标签上写：“此后空白，为后来者预留。”贴完他开始起草日常维护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