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目墙前的长桌上，韩风正在校对史料互证表，他把正史中的龙脉异动记录逐条与方志、碑刻、私人笔记比对。

建初三年广汉郡地鸣：《汉书·五行志》有录，蜀道古栈道残碑实物可证，广汉郡方志有载。

三条信源互证，可信度一级。

他在编年史正本上写下这条记录，旁边用朱砂细毫画了一个极小的勾，这是编年史正文的第一条正式条目。

北魏太武帝设镇龙坛：《魏书·释老志》有录，极北萨满口述史有载，第九控制台秦代基座被灰袍人砸碎的石板上刻有蒙汉双语“此物害龙，吾毁之”。

三条信源互证，可信度一级。

唐显庆三年长安地鸣：李淳风设坛记录有载，虞世南《似曾录》书脊符号可证。

两条信源互证，虞世南私藏符号一事由密信自证，可信度一级。

五代甘州地鸣：敦煌藏经洞僧侣手记孤证，可信度三级，留待后续发现互证。

宣和七年免疫广播：六路信标节点校准数据全部归档，冷杉校准汇总总表可证，中枢玉版共振记录可证，全球龙脉频率同步数据可证。

可信度最高等级，不标级。

他把互证表逐页念给冷杉听，冷杉每听一条就在纲目格子上盖一个极小的朱砂印：“已互证”，盖到“五代甘州地鸣”那一条时他停了，“这条只有孤证，可信度三级。”

韩风：“空着，等将来有人从别的地方找到第二条信源，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在多远的将来，那时候再填。”

傍晚，苏云昭从万国龙脉司衙署过来，站在纲目墙前看了许久，纲目上大部分还是空白，但已经有相当数量的格子里贴上了标签，标签密密麻麻，时间轴与地域轴交叉成网，暖金色圆点在“免疫广播”那一格极稳极柔地亮着。

他把断杵的匣子放在纲目墙下方的地面上，匣子敞着，两截断杵并排搁在旧绸布上，断口处的木茬在从窗口漏进来的暮色里泛着极淡极暗的旧色。

“编年史要把格龙术写进去。”他说，“不是作为附录，是作为正文，格龙术从龙骨祠堂断碑上的图谱开始，到我把杵折断为止，中间每一头被刺中蛋壳的龙崽，每一头被血誓抽干的老龙，每一个在镇龙窟里倒戈的人：全部如实记。”

韩风在纲目“宋”那一行旁边加了一个新的地域标签：“格龙术与血誓”。

他在标签上写：“此域无地域。格龙术遍及全国，血誓契印遍及北境。时间始于宋初，终于绍兴。韩山岳修正本、镇龙窟受害者名单、明州康复站蹄甲修复记录互证。”

当夜，赵明远坐在议事厅里看着纲目墙上的灯光，墨鳞卧在窗外槐树下，追云挤在它旁边，他面前摊着赵明霄的家书，家书末页还是那半截句子，玉坠还安静地躺在墨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