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齐。哪些需要改道,哪些需要换仓,先跟正常货主说清楚。已经干完活的普通雇员,也不能因为上面停了合作就拿不到钱。”
虞婉清点头,取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苏清瓷看着她写完,继续道:“费用由该承担的人承担。调查可以继续,不用把所有人的货都扣着等结果。”
“虞家会先承担自己的部分。换仓和临时接转已经批了一笔钱,实际发生多少,会单独列账。”
她将一张付款确认放到暂停通知后面。
苏清瓷低头看了片刻,把这几张纸收进同一个文件夹。
“好。下午把接转安排补过来。”
虞婉清放下手机,手掌在膝上轻轻压了一下。
顾执看见了,没说什么。
何曼把涉及线人的两张折页收好,将其余材料推回桌面中间。
“这两个人的身份先到我这里。必要的核查,我会另外安排。你给出去过哪些版本,哪些人看过,回头也列一份。”
“可以。”
“别等我查到第三份,你再想起来。”
虞婉清点头:“我今天会列完。”
谈话暂时停下来。
苏清瓷出去接电话,林晚将喝空的水杯收走,又换了新的。虞婉清伸手接杯子时,林晚没有避开,只提醒了一句水有些烫。
“谢谢。”
林晚把托盘放下,回到自己的位置。
罗楼已经把几份能够对应的文件排在屏幕上。顾执走到他身后,见他没有只盯着文件显示的时间,还在核对过去的传送回执与备份目录。
“有问题?”
“时间基本能接上。光看创建日期没用,那个能改。这几份在旧备份里有,转交回执也在。内容和纸本一致,剩下要找经手的人核。”
虞婉清从旁边指出一份记录。
“这一份是事后补写,目录上标了。原先只收到口信,后来才让他写下来。”
罗楼看了标注,点头。
“我先放到待核那边。”
金凡在另一端将几笔付款记录摊开,手边摆着陆鸣川昨天交来的复印件。
“何曼,前一批致衡那条资金来源,你还有底?”
“有。要哪一段?”
“经过旧结算中间人的那段。”
何曼找出已经核过的部分,递过去。
金凡先看收款方,再看摘要里的短记号,最后将虞家新交的原始单据移到旁边。
同一个记号出现了两次。
第一次在海外旧节点尚能运转的时候,第二次已经换成江海的一家承接企业。中间隔着一笔退回的费用,原先约定的人员接应没有完成。
顾执俯身看了看。
“只凭这个,能认?”
“还不够。”金凡说,“但有东西能接着对。”
何曼没有把老钟的名字说出来。
她拿着其中一张运输记录走到窗边,先发去遮掉无关部分的图片,又打了个电话。
对方听她说完,在电话里问了几句。
何曼的语气很平常:“只问你办过的那段。有没有换过接货人,改签收的日期是哪天。别的先不算。”
她听了片刻,嘴角动了一下。
“上回的钱已经结清。这回另记,查到东西再谈。”
电话挂断,她回到桌边,把那张纸放在顾执面前。
“得等。他要找旧联。”
顾执问:“多长时间?”
“午饭前后。”
“那就让他找。”
何曼将手机扣在桌上,瞥了一眼已经摆满半张长桌的资料。
“这份情报,今天是真够重的。”
虞婉清坐在对面,没有替自己接话。
等待的空隙里,她又拿出一份单独封着的线报。
顾执看见封面上写着“巳”,抬起眼。
“这就是你说他落海未死的来源?”
“是。”
里面有一份原始转述,提到归墟出事后,一条接应船临时改过航向,船上的人曾经要求额外准备伤药。消息里还夹着对上船者身份的判断,但能直接确认见过人的那一段,来源已经绕了两层。
顾执从头读完。
何曼也看了一遍,将其中两句话划开。
“船改过航向,准备过伤药,这是能继续找人核的。上去的人是不是‘巳’,目前拿不出直接见证。”
虞婉清点头。
“我当时把后面那一段也算进了判断。”
“你在茶楼说得很确定。”顾执说。
“是我说得太满。”
她将那份线报翻到最后,那里另有一条涉及黑色残片去向的消息,内容更短,缺少能够彼此印证的记录。
顾执没有让任何人顺着这几句话往下编结论。
“原话留下,可靠程度重新标。先别往外传他的生死。”
何曼把这份材料单独收起来。
虞婉清看着顾执,没有再争取让他相信自己的判断。
临近中午,餐食送了过来。
几个人把桌子清出一块地方,吃饭时仍有电话进来。苏清瓷收到虞家补发的接转负责人名单,随即让法务核对承接范围。罗楼吃得快,吃完将饭盒拿开,又坐回电脑前。
虞婉清面前的饭只动了小半。
顾执把一份纸挪远,免得她一直看着。
“先吃。下午还得接着核。”
她拿起筷子,吃了几口。
林晚坐在斜对面,没有像以前那样好奇地问她旧书上的字,也没有再追问刚才的话。饭后,她把自己那份时间记录重新整理好,交给苏清瓷。
虞婉清看着那张写有“还没醒”的纸,被一同收进文件夹里。
下午一点多,何曼的手机终于响了。
距离她拨出电话,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
老钟找到了当年的改签联。他经手的那一段运输,确实在中途换过接货安排。原先的落点没有完成交接,后来要求改到江海,新增的转运费用也由另一家企业代付。
何曼让他把自己能证明的部分说清,边听边在纸上记录。
通话结束后,新的影印件传了过来。
罗楼将它与虞家的原始记录并排放大。
登记号相同,改签日期一致,代付款的数额也能够对上陆鸣川资料中的一笔支出。此前分别拿在几个人手里的半张单据,到这里终于接完整了。
金凡把那笔账圈出来。
“这笔钱,原来一直挂在临时接待和运输杂费里。现在有了上游,能看出它在替什么结。”
何曼又看了一遍原始消息,拿笔把北汊的名字写在纸上。
“货改到这里,人也改到这里。”
顾执站在桌旁,没有坐下。
“海外那头什么时候断的?”
金凡将日期指给他。
归墟出事之后,原先几次约好的接应先后中断。北汊原本就接过零散业务,随后开始出现连续的临住、改签和代结算记录,数量明显多了。
何曼把此前由血玫瑰核过的旧结算关系接上去。
“这部分能认到‘鼠’。他以前用的人和办法,有一些搬过来了。改货名,换交接单,替临时来的人安排住处,再把消息和费用一并结掉。”
顾执看着桌上重新排好的日期。
“江海接了以前海外那边做的一部分事。”
“已经在接。”何曼说,“只是还没接稳。”
苏清瓷拉过致衡那份履约协助摘要。
“他们还想往正常项目里挤。”
金凡点了点头。
“地方早有了,人手也在补。要长期转起来,得有持续的业务、车辆、钱和往来理由。萧家的项目能给他们不少方便。”
“陆家旧授权还替他们留着口子。”顾执说。
苏清瓷将昨日陆鸣川签过的清退方案放到旁边。
“这个口子已经开始收。真正的协助方案仍然缺附件,我让人继续要。”
顾执没有急着给全部事情下结论。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空白纸,把北汊现有的几项情况记下来。写到最后,他停住笔,看向虞婉清。
“以前这几段,你看出多少?”
虞婉清认真看着他写的内容。
“我知道几笔货物改到了江海,也知道永顺和瑞和在里面帮过忙。代付款这一段,我之前没有陆家的账,没能接到一起。‘鼠’准备把北汊用到什么程度,我也不知道。”
“为什么前两天没先说?”
“我在等家里同意把关系交出来。”
顾执看了她片刻。
“下次手里有的先说。谁不让你交,也一起告诉我们。”
虞婉清低声应下。
到了下午,目录里的资料终于逐项清点完。
苏清瓷在交接页上注明:已接收的部分先存档,尚待验证的来源继续补核。几条在外尚未取得原件的消息也单独列着,虞婉清留下了经手人与预计补回的时间。
这一次,没有哪一段因为牵涉虞家就整页空着。
苏清瓷把双方确认过的清单推过去。
“回去之后,你也按这个留一份。以后发现旧资料有错,或者有人改口,直接报出来。”
虞婉清签完字,将笔帽扣好。
“我会留在江海几天。有需要核对的,我来处理。”
“那就把联系方式留给负责核验的人。”苏清瓷说,“正常货物接转的安排,晚上再确认一次。”
她将虞婉清带来的暂停合作文件收好,没有再放回箱子。
虞婉清看见这个动作,原本绷着的肩背稍稍松下来一点。
何曼已经起身到外面接第二通电话。金凡和罗楼留在桌边,对着两份记录争论一处尚未确定的对应关系。林晚把多余的椅子推回原处,提醒顾执别把水杯忘在窗台。
屋里的事情还在继续,没有人等着虞婉清再说一遍歉意。
她合上箱子,却没有立即提起来。
顾执把杯子拿回来,见她仍站在桌边,问:“还有事?”
虞婉清的目光在他肩颈的位置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你的伤,现在……”
话说到这里,她自己停住了。
顾执将杯盖拧好。
“现在走路不用人扶。”
虞婉清抬起头。
“你先把那批运输记录查完整。”他说,“新转过来的那几笔,缺经手人的地方,尽快补。”
“好。”
她应完,伸手去拿箱子,手机却在桌边震动起来。
虞婉清看了眼来电,先向顾执示意,走到旁边接通。
电话很短。
她大部分时候都在听,中间问了两句,一句问对方亲眼看到了什么,另一句问还有谁能够确认。
挂断后,她没有收起手机。
顾执正在将北汊的资料装进文件袋,见她走回来,停下动作。
“新消息?”
“北汊开始集中搬设备了。”
会议室另一端,金凡抬起了头。
虞婉清将刚收到的照片放大,摆到桌上。
画面有些倾斜,是从场外拍的。几只规格不同的运输箱堆在同一处,有两只还留着旧的雨布,旁边停着一辆装卸车。
“消息是二十多分钟前发来的。送货的人亲眼看见几个库里的箱子往同一处搬,至少分了两次。照片和这条口信出自同一个人,不能算两个来源。”
顾执走近看了看。
“人呢?”
“另外有一条消息,说几名以前跑旧航线的人被叫去北汊。其中一个直接收到过通知,我能联系到他;另外两个人是转述,暂时没确认。”
何曼正好接完电话进门,听见后半句,把手机放下。
“什么时候让他们到?”
虞婉清低头翻出原话。
“先到的人今天下午已经过去。后面的,要求尽快。”
苏清瓷起身来到桌边,将那张照片记下接收时间。
顾执看着箱子上尚未揭掉的旧标签,伸手把它放大了一些。
“问清楚从哪几座库里搬出来的。”
虞婉清点头,正要打字,他又补了一句。
“让人待在自己原来的地方,别为看一眼箱子走进去。收到什么,照原话发过来。”
这次她没有停下来斟酌哪些该留,哪些可以省。
手机里那段完整的消息,很快发到了何曼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