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面朝大海，轻轻叹息。

他想：我居然把嘉气哭了。

我都做了什么。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要那么好奇……

刘彻忏悔一下下。

但他一时又埋怨想：少府怎么就没瞒住呢，居然让嘉发现了。如果少府隐瞒得当，嘉不就不会发现问题了吗？

回去之后，见到豆腐我可以装作惊喜的样子，就能把事情糊弄过去。

算了……当间谍也不容易。嘉那么聪明，少府能瞒他一段时间已经很不错了。

虽然我儿子年纪小，但不是什么人都能和他过招的。

少府你虽败犹荣。

刘彻忏悔到一半，莫名其妙开始骄傲了。

他猜儿子肯定是从什么蛛丝马迹中感觉不对劲，逮着少府追问。

逼得少府不得不和盘托出。

这小子，疑心真重啊。

刘彻啧啧，心中的想法胡乱漂移了一圈，又不知第多少次重新接续忏悔。

嘉好不容易想为我做些东西，我却叫他伤心……

我真是……唉……

刘彻就这样背手站在海边的礁石上，平和地、沉默地、肃穆地，像是在思考人生的终极问题一般，静立许久。

身后的侍卫们不知道陛下是在想什么。

只知道陛下的背影看起来真的很严肃。

刘彻脑内胡乱发散半天，带着三分忏悔三分骄傲四分逃避离开了海边。

直到现在，他还没给儿子写回信。

刘彻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写。

要写什么，才能回复信上的泪水。

难道要说“我做错了，当时不该打听”吗？可是他想掌握详细信息不是很正常的吗？

要不是孩子太聪明少府没瞒住，就不会发生这种意外。

多加追问秘密又能怎样，只要不被发现，就不会有问题。

天下有什么是他不该知道的吗？如果想探究，他觉得自己理所当然可以探究所有事。

可是，嘉很伤心。

这件事……刘彻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才好。

所以他试图让中间人传个话，表达和好的意愿，但拐弯抹角冷处理。

刘彻本能地想拖延一番，回避与孩子的直接沟通，也回避信中的核心冲突。

他还有点庆幸自己在外面，一时半会回不去，这样等到回去时，嘉的心情想必也缓和很多了。

到时候再尝一尝豆腐，夸它好吃，稍微哄一哄就没有问题了。

刘彻拢了拢袖中的信，摸到纸张的触感，又想起看到斑驳字迹时的疑惑，与明白斑驳来自什么的默然。

在与长安相隔千百里的齐地，开起了豆腐宴。

一拿到配方，刘彻就让他们去做了。

皇帝没想过隐瞒。我家孩子为我做东西有什么好瞒的。和儿子吵架他们又不知道，反正先炫耀了再说。

刘彻一改在海边思考的沉默，在席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听他们夸奖。

有的夸豆腐美味，有的夸孝心感人。

宴席气氛正酣。

东方朔疑惑又好奇，终于忍不住问：“陛下的案前为何还没有端上豆腐呢？”

莫非这是什么新型上进方式？看大家吃新品，练忍耐度？

“我要先吃嘉做的。”刘彻道。

你们所有人，都是我的证人。

回家前，我一口豆腐都没吃。

懂？

东方朔沉默了，差点没绷住：“……？”陛下你……

让他一言难尽。

刘彻笑着，自得其乐，享用自己面前这顿没有豆腐的“豆腐宴”。

他对口腹之欲的追求并不强烈，某种意义上，他更是一个非常善于忍耐的人。

虽然出尔反尔是刘彻擅长的技能，但他现在不想违背答应孩子的话。哪怕那像一句随口的戏言。

……

刘嘉在吃牛奶夹心饼干。

他不太确定这东西应该叫什么，反正是厨师们从牛奶、马奶、羊奶等一系列奶中点出来的乳制品的衍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