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进窗棂,在土布被面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芒,细小的尘粒在光柱里浮游打转。
程晚晴睫毛轻颤,刚动了动身子。 一股自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酸胀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嘶……” 她轻吸了口气,眉头拧成一团。 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肩膀却撞上一堵温热结实的墙。 路行野难得还在睡。 侧身面朝她这边,结实的胳膊大剌剌搭在她腰上,呼吸沉而匀喷洒在她的后颈。 酥麻的颤栗顺着脊梁骨往下窜。 程晚晴偏过头,正对上他露在被子外头的半边肩膀。 晨光镀了层暖色,肌肉线条硬邦邦的,透着股没处使的劲儿。 再往上看,一截下颌线条利落,青茬冒了头,薄唇微微抿着,睡梦里也掩不住那股英俊, 程晚晴盯着他看了两秒,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嗯……” 路行野眉头动了动,没睁眼,胳膊却条件反射地一收,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 下巴蹭着她发顶,嗓音哑得像含了砂纸:“媳妇,别闹,再睡会儿。” “讨厌,睡什么睡,腰都快断了。” 程晚晴嘴上凶,身子却没挣。 他怀里热烘烘的,像揣了个炭炉子,烘得人骨头都发软。 她气鼓鼓地抬手戳了戳他喉结:“都怪你,跟蛮牛似的。” 路行野这才掀开一条眼缝,黑眸里还蒙着层没睡醒的水汽,低头看她时却慢慢聚了焦。 小姑娘娇美的小脸近在咫尺,眉眼还带着刚醒的软,嘴唇微微抿着,偏偏一双杏眸瞪得凶。 像只炸了毛又舍不得挠人的猫。 他嘴角勾起,喉结在她指尖下滚了滚,声音压得低低的:“怪我。下回我收着点力。” 嘴上认错,搭在她腰上的手却半点不老实,粗粝的掌心贴着那截酸软的腰窝,不轻不重,极有章法地揉按起来。 掌心滚烫,力道恰到好处,按得程晚晴忍不住哼了一声,像猫被顺了毛。 “轻点……” 她嘟囔,身子已经放松了。 “轻了不管用。” 路行野理直气壮,手上又加了两分劲,目光却一直没离开她的脸。 深邃的黑眸里浸润着餍足后的柔光,半点瞧不出折腾到后半夜的疲态。 程晚晴被他看得脸热,拉紧被角往上遮了遮,潋滟的乌眸娇嗔地横了他一眼。 雪白的皮肤上泛起淡淡的粉意,从耳根一直漫到脖颈。 路行野喉结动了动,低头在她额前印下一吻,嘴唇贴着皮肤没急着走,闷声笑:“媳妇,你这一眼,比昨晚还勾人。” 来了省城之后的媳妇,更招他稀罕。 外头看着端庄,实则就是只娇猫,看着跋扈,爪子亮着,可真把她揉顺了,浑身都是软的。 昨晚那一声声“路行野”,“老公”,这会儿还在他耳朵里打转。 “少贫。” “实话。” 路行野挑眉,被子底下的不老实地动了动,“你看,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程晚晴脸腾地烧起来,一把按住他的手:“路行野,你正经点。” “跟自己媳妇,正经什么。” “啊——路行野!” 两人又在被窝里腻歪了一阵。 程晚晴被亲得喘不过气,伸手推他:“起了,再躺下去太阳都晒屁股了。” 路行野这才翻身下炕。 两人收拾完,吃了早饭,出门。 周末的市百货大楼人声鼎沸。 自行车专柜前围了一圈青年后生,对着柜台中央那几辆擦得锃亮的新车指指点点,眼里满是艳羡。 “同志,看车啊?女式的凤凰车小巧,适合女工骑。”售货员抬头扫了一眼。 “我们先看看。” 两人先看了一圈。 程晚晴一眼相中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 墨绿色的烤漆泛着冷光,加粗的全钢大杠,厚重的全包链罩,沉甸甸的电镀车把在日光灯下熠熠生辉。 她站在车前挪不动脚,脑子里已经浮出画面。 男人长腿一跨,宽肩微弓,稳稳蹬着车,她坐在后头,双手环着他的腰,风从耳边过,街景往后退。 路行野站在她身侧,见她亮晶晶的眼眸,扬起的嘴角,心里就有数了。 他薄唇轻轻勾了下,凑近,压低声音:“媳妇,喜欢这个?” “嗯嗯。”程晚晴点头,眼睛又黏回车身上,温软的声音有几分憧憬:“以后你骑它带我,肯定稳当。” 路行野当然听媳妇的。 “好。” 他转头就对售货员说:“就这辆,麻烦开票。” 售货员愣了一下:“同志,这辆可不便宜,一百六十多……” “知道。” 路行野没废话,掏出工业券和厚厚一沓大团结,整齐地压在柜台上。 周遭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一百六十多块钱,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可是正宗二八大杠,有钱没票都买不着!” 在众人火辣辣的注视下,售货员动作麻利地开了发票,拿出钥匙解开沉重的铁锁链。 路行野单手拎起车架,大步推到门外空地上。 他捏了捏手刹,手指拨动车铃。 “叮铃铃——” 清脆悦耳的金属颤音撕破街口的喧嚣,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路行野一脚支在地上,单手稳住车把,侧身看向程晚晴,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得意:“媳妇,上车!” 程晚晴早就等不及了。 拢了拢棉袄下摆,侧身轻巧地坐上宽厚的后座,双手自然环住男人精瘦结实的腰线。 “坐稳了!” 路行野脚下一蹬,发力极猛,沉重的新车如离弦之箭般稳稳滑了出去。 风在耳畔呼啸,街景倒退,好不惬意。 程晚晴眯起眼,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这一幕跟她之前想的一模一样。 他蹬着车,她坐在后头,双手环着他的腰。 风从耳边过,街景往后退。 而他们两个,往一个方向,去同一个地方。 这就是她这辈子要守的日子。 平淡,简单,快乐,却也滚烫得让人踏实。 她弯了弯嘴角,小脸往那宽厚的脊背上贴了贴。 前头,路行野车把都快攥出汗来,喉结滚了滚,嗓音压得极低:“媳妇,别蹭。” 程晚晴一愣,反应过来,耳根腾地烧起来。 “路行野……” 她气恼地抬手在他后腰掐了一把,却换来男人一声低沉的闷笑。 这男人真是混的没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