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先归我。你们谁也别碰。”
燕归星说完,抬手把波斯古卷按在案上。 楚天阔站在旁边,视线早就没挪开过。他本来还想装一装镇定,可看见那卷羊皮纸边上的旧纹,还是没忍住。 “星星,这玩意儿能不能先给我瞧一眼?” “不能。” “我不抢。” “你脸上写着抢。” 楚天阔伸手摸了摸鼻梁。 “我这是怕你吃亏。” “我吃不吃亏,不用你怕。” “那我怕宝贝蒙灰。” 燕归星抬头看他。 “你刚才看见金器没眨眼,看见这卷纸倒急了。说吧,你想干什么?” 楚天阔顿了顿,终于老实。 “我想去挖。” “挖什么?” “古城,宝藏,王室库,什么都行。”他说得快,“波斯人把这东西捂得这么紧,里头要是没好货,他们早扔了。能传到今天,里面就不是小数目。” 燕归星没接话,只把卷轴慢慢打开一截。 她盯着那上头的线。 线不是乱画的。 城墙、门道、转角、暗槽、井口,分得清清楚楚。连哪一段地基厚,哪一段石条多,都标出来了。 更怪的是,图上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小圆点。圆点之间的距离不一样。不是路标,倒像人在算步子。 燕归星看了半晌,问:“你见过这种图吗?” 楚天阔摇头。 “没有。” “那你还想去挖?” “想。” “为什么?” 楚天阔答得很直接。 “因为值钱。” 燕归星看着他:“就这?” “还不够?” “够。” 她把卷轴卷回去,顺手塞进袖袋。 “这图,不是给人看宝藏的。” 楚天阔一愣:“那给什么?” “给人走进去的。” 楚天阔顿了一下,脸上的那点兴奋收了收。 “你是说,里面有机关?” “不是有。” 燕归星说。 “是很多。” 她又把卷轴抽出来,指着其中一个转角。 “你看这里。门道太窄,旁边却留了空。正常城池不会这么修。还有这几处圆点,排得太匀。像是在算人走到哪一步,地会塌,门会关,箭会从哪边落下来。” 楚天阔听得背后发紧,还是硬撑着问:“你能看出来?” “能看出一半。” “那另外一半呢?” “得进去看。” 楚天阔没立刻接话。他本来想说自己带兵去探,话到嘴边,忽然又觉得不对。 这小娃娃看图的手法,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看宝贝,她看路。 别人想拿,她先想人会不会死。 她嘴上没说怕,可每次动手前,先把死路排了一遍。 他不傻。 他知道这种人,真要去做一件事,不会拿满军去试。她会先挑最合适的队,先把后路掐死,再往里走。 想到这里,楚天阔反倒更想去。 “星星。” “说。” “你给我三千人,我亲自去。” “不行。” “我带得住。” “不是带不住。” 燕归星看着他。 “是你走得太慢,半路还要跟人算账。” 楚天阔一噎。 “我那是谨慎。” “你那是爱看热闹。” “……” 燕归星把卷轴摊平,拿起一旁的笔,在边上补了一道线。 “这地方,深得很。单靠人堆,不一定摸得到门。你要去,也行,但先听我说完。” 楚天阔一下坐直了些。 “你说。” “第一,带精锐,不带虚的。会爬、会挖、会认机关的,挑出来。” “第二,水、盐、干粮、药,全按七天半算。别多带。多了拖脚。” “第三,马少带。路上要换乘,不让马累死。” “第四,谁都不许抢先。看见东西,先报我。” 楚天阔听完,脸都快苦了。 “你这是探宝,还是审军?” “都算。” 她把笔放下,抬头看他。 “你要去,就照我的规矩走。别到最后,宝没挖出来,人先把命丢了。” 楚天阔沉了片刻,忽然笑了。 “行。我听你的。” “这么痛快?” “我也不是非要争那口气。” 燕归星看他一眼,显然不信。 楚天阔干咳一声。 “好吧,我是想第一眼看见宝藏。” “你别想太多。” “那我想少一点。” “也不行。” 楚天阔彻底服了。 他抬手指了指卷轴。 “那这东西,先给我看看总行吧?” “能看。” 燕归星把卷轴推过去一半。 “只准看,不准乱摸。摸坏了,我让你自己抄一份。” 楚天阔嘴角抽了一下。 “抄不了。” “那就一笔一画学。” “星星,你这话听着比罚军棍还狠。” 燕归星没理他。 她把那几处圆点一一记下,又问:“波斯使者还在外头?” “在。” “叫进来。” 很快,先前献卷的使者被带进帐。他一进门,先看了看楚天阔,又看了看桌上的卷轴,神色发紧。 “陛下有吩咐?” 燕归星问得直。 “这图,谁给你们看的原本?” 使者愣了愣。 “原本没有。只有这一卷。” “那你们祖上怎么知道里头有东西?” “传话的人说,沙海深处有旧王城,里头埋着波斯王室的金库。只是那地方难进,进去的人没几个回来。” 楚天阔听得眼睛发亮,又忍了忍,没吭声。 燕归星倒是盯上了另一句。 “没回来的人,里头还有没有活口?” 使者想了想。 “有一批。” “谁带出来的?” “说不清。有人说是奴隶,有人说是盗匪。回来后都疯了,没过多久就死了。” 燕归星点头。 “这就对了。” 楚天阔抬头:“什么对了?” “这地方,不光吃人,还吃路数。” 她把卷轴再卷起来,扔到案边。 “明日点人。百人,不多不少。你带一路,我带一路。无影先探。他若摸不清,就别回来吃饭。” 外头的无影正好掀帘进来,听见最后一句,脚步都没停。 “臣听见了。” 楚天阔扭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刚进。” “你这耳朵,比狗还灵。” 无影看了他一眼。 “平南王要是再夸我,我怕自己飘。” 楚天阔笑骂一句:“谁夸你了。” 燕归星敲了敲案。 “别闲扯。明天走之前,先把都护府的事交代好。路线图、关卡图、补给点,先分出去。我们去探宝,不是丢地盘。” 楚天阔点头。 “这个我会安排。” “你会安排?” “我有钱。” “有钱也别乱撒。” “我不乱撒。” “你上回说的也是这个。” 楚天阔脸一僵。 “那回不算,那回是大方。” “那这回呢?” “这回是有用。” 燕归星看着他,没拆穿。 她知道楚天阔这种人,嘴上爱玩,真碰上事,手脚比谁都快。他现在想去,不全是为了财,也有一半是替她把这条路先踩出来。 她不讨厌。 她只要结果。 她把卷轴重新收好,抬眼时,目光已经落回那几条线。 “这图里,还有一层。” 楚天阔一顿。 “还有?” “嗯。” “在哪?” “这里。” 她点了点图上最中心那块空位。 “外圈是城。中圈是路。最里面空着。空得太干净了,不像忘画,倒像故意留出来。” 楚天阔盯着那块空位,手指慢慢收紧。 “你是说,里面还有一个没写出来的地方?” “对。” “会不会是王宫?” “不像。” “那是什么?” 燕归星抬头看他。 “明天去了才知道。” 楚天阔咽了口唾沫,忽然低声问:“星星,你真要亲去?” “去。” “你不怕出事?” 燕归星把古卷压到手下,语气很平。 “我就是要看,谁敢在我眼前出事。” 楚天阔没再问。 他只站起身,把那卷纸收好,手心里全是汗。 他现在已经不光想挖宝了。 他想知道,这张图到底是谁画的。 还能让燕归星看出一层又一层的东西,里头藏的,怕不是一座城那么简单。 他刚要转身,燕归星又叫住他。 “平南爹爹。” “嗯?” “明天带上你那只铁算盘。” 楚天阔一愣:“去探宝,带算盘做什么?” 燕归星看着他。 “算账。” “算什么账?” “算我们挖回来多少,外头那群人该分多少,谁先伸手,先打谁。” 楚天阔听完,忍不住笑了一声。 “行。这个我熟。” 燕归星把手背到身后,眼底那点兴味没藏住。 “熟就好。别到时候,宝没抬出来,你先把自己卖了。” 楚天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