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现在地感觉就像是被人从溺到深井里然后又被捞出来一样，意识也开始一点一点地从没法表达的混沌中浮上来。

路明非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灰蒙蒙的天空。

云层从天际低垂，从远处看去就像是铅灰色的棉絮压在头顶。

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生机。空气弥漫着物体焦糊的气味，混杂着尘土和金属的锈蚀气息。

路明非躺在荒芜的地面上，周围全是破败的建筑残骸，断裂的钢筋从混凝土中刺出来，就像是巨兽的骨架。

远处有一座歪斜的电视塔，塔身布满了锈迹，顶端的天线已经折断，无力地垂向地面。

整个场景透着一股末日废土的凄凉感。

“这是什么鬼地方……”路明非喃喃自语，撑着地面想要坐起来。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戳他的脸。

一下，两下，三下。

那触感软软的，温温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

路明非转过头，看到了一张精致白皙的面孔正凑在他面前，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注视着他，手指还停留在半空中，准备进行第四次戳脸。

“绘梨衣？”

路明非愣住了。

上杉绘梨衣正蹲在他身边，穿着一件简洁的白色连衣裙，长发披散在肩上，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和周围这片废土风格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看到路明非醒了，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收回手指，乖乖地蹲在原地，像是在等他先开口。

“你怎么在这里？”路明非坐起来，揉了揉还有些发昏的脑袋，满脸困惑地看着绘梨衣，“这里是……我的梦境吧？你怎么进来的？”

绘梨衣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他的问题。

然后她摇了摇头，然后用软糯的声音开口说话“不知道哦，小七。我突然觉得很困，然后就睡着了，接着就出现在了这里。”

“突然很困就进来了？”路明非重复了一遍她的意思，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也太奇怪了吧……这是我的梦啊，你怎么能随便进来？”

绘梨衣眨了眨眼：“小七是不是又遇到梦魇了？上次和上上次遇到的那种。”

路明非摇了摇头：“不是梦魇……至少不完全是。这事说来话长。”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环顾了一下四周的环境。

这片废土看起来无边无际，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没有任何生命迹象。风吹过废墟，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生物在哀嚎。

“总之，我现在好像是被困在自己的梦里了。”路明非叹了口气“大概是那个小男孩让我意识陷的太深了。”

绘梨衣认真地听着，虽然她不太明白“意识陷得太深”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了路明非遇到了麻烦。

她站起来，走到路明非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然后用手指了指前方，示意他可以边走边说。

两人并肩走在废墟之间，脚下的碎石和瓦砾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路明非一边走一边把自己的经历讲给绘梨衣听——从卡塞尔学院的入学面试，到青铜门项目的梦境探索，再到他在梦中遇到的那个有着金色竖瞳的孩子，以及那个梦境是如何碎裂的。

“那个孩子真的很可怕。”路明非回想起那双熔岩般炽热的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只是问了我一句‘汝是谁’，整个梦境就碎了。我感觉他要是真想对我做什么，我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绘梨衣默默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表示她在认真听。

她走路的时候喜欢踢地上的小石子，一颗一颗地踢，像是某种下意识的习惯。

“不过话说回来，你最近怎么样？”路明非换了个话题。

绘梨衣点了点头，然后张开嘴巴说她最近看了很多电影和动画，都是路明非之前推荐给她的。

她特别喜欢一部特工电影，里面的主角总是在关键时刻说出很帅气的台词。

她还看了一部特摄动画，里面的英雄变身的时候会发光，特别酷。

“是吗？那你有没有学到什么厉害的招式？”路明非笑着问道。

绘梨衣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做了一个自以为很帅气的出拳动作。

但由于她的力道实在太轻，这个动作看起来更像是小猫挥爪，完全没有杀伤力可言。

路明非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这个拳头，连蚊子都打不死吧。”

绘梨衣鼓起脸颊，不满地捶了捶对方，很显然她的意思是她只是不想用力，如果真的用力的话会很厉害的。

两人就这么一边走一边聊，路明非讲述着自己在卡塞尔学院的种种糗事和冒险，绘梨衣则用表情和话语回应着他。

在这片荒凉的废土梦境中，两人的对话像是唯一鲜活的色彩，驱散了些许压抑的氛围。

不知不觉间，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废墟变得更加密集，建筑物的残骸越来越高，像是摩天大楼被拦腰斩断后留下的断壁。

地面的颜色也从灰褐色变成了深黑色，像是被大火焚烧过一样。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烈的焦糊味，甚至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路明非正说到自己在食堂吃饭时不小心把汤洒在自己师兄身上的糗事，忽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一种本能的危机感从他的脊椎底部窜上来，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抓住身旁绘梨衣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后一拽。

绘梨衣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掌被握住的那一刻，她的脸颊瞬间泛起了一层红晕，脑袋顶上几乎要冒出蒸汽来——

因为路明非的缘故，她看过不少特工电影和特摄动画，里面男主角保护女主角的场景她见得多了，但当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她还是完全招架不住。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收敛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警惕地顺着路明非的目光看去。

在他们前方大约十米处，站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团人形的黑影，像是用浓稠的黑暗凝聚而成的轮廓。

它没有五官，没有毛发，没有衣物，就是一个纯粹的人形剪影，像是某个人被剥离了所有特征之后剩下的本质。

它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朝向两人的方向，仿佛在注视着他们。

路明非盯着那个黑影，手心开始冒汗。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时刻准备应对对方。

“你是谁？”路明非试探性地问道。

黑影没有回答。

它只是抬起了手臂，握紧拳头，然后朝着两人的方向猛地砸了下来。

那拳头在空中急速放大，裹挟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路明非来不及多想，拉着绘梨衣就往旁边扑去。

两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拳头砸在了他们身后一栋破败的高楼上。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