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皇后区某条街的地下室。
招牌上“CYBER ZONE”四个字母灭了仨,只剩“C B O”还在苟延残喘地闪。
推开门,一股泡面味混着汗臭和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像一拳打在脸上。
十几台CRT显示器挤在狭窄的隔间里,屏幕泛着灰蓝色的光。
键盘上的字母早被磨没了,空格键油腻发亮,鼠标垫印着不知道哪年的脱衣舞俱乐部广告。
墙角那台空调轰隆隆响得像拖拉机,吹出来的风和体温差不多。
老唐正躺在身后的椅子上,睡得死沉。桌面上放着吃了一半的泡面和吸了半截的烟,无时无刻不在诉说着这位先生为了生存的窘迫和贫困。
但命运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
它让胆小的人变得勇敢,让忠诚的人遭遇背叛,让平凡的人去拯救世界。整个世界就像一个草台班子,每个人都是其中的主角,只不过有的演日常喜剧,有的演拯救世界的史诗。
“哥哥,外面有很多人。”
一道声音在老唐的意识深处响起,清脆而稚嫩,像是个小孩子。
老唐睡得迷迷糊糊,听到这个声音,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哥哥?你是谁家小孩啊,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弟弟。
然后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开口说话了。
那声音从他嘴里传出来,陌生而沉闷,像一个古代的君主在宣读诏令,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就要死了,康斯坦丁。但是,不要怕。”
“不害怕,和哥哥在一起,不害怕……”那个稚嫩的声音回应道,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依赖,“可是……为什么不吃掉我呢?那样什么样的牢笼都没法困住哥哥。”
吃人?
这是什么奇怪的对话?老唐在心里疯狂吐槽,但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继续开口:“你是很好的食物。可那样就太过孤独了。几千年里,我只有你了。”
“哥哥,如果我们再次苏醒……你会吃掉我吗?”
老唐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沉默了。
那股沉默沉重得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过了很久很久,那个沉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会的。那时候,我们一起君临天下!”
老唐猛地睁开眼睛,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衬衫。网吧里还是那个破败的样子,显示器的蓝光在黑暗中闪烁,空调还在轰隆隆地响。
一切都和睡着前一模一样,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普通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污垢。
可就在刚才,这双手好像属于另一个人,一个古老而强大的人。
“妈的……做梦都做得这么离谱。”老唐骂骂咧咧地抹了一把脸,拿起桌上那半截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两下才点着。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上升,消散在天花板的裂缝里。
网吧外面,夜色深沉。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远处的警笛声若有若无地飘来,是这个城市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老唐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发呆。
他不知道的是,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而他——这个住在皇后区地下室、靠代练维生的华裔青年——很快就会被卷入一场远比任何游戏都更加宏大的战争。
卡塞尔学院,地下二十层,绝密校董会会议室。
厚重的合金门紧闭着,门上的密封条确保没有任何声音能从这里面泄露出去。
会议桌是整块黑胡桃木制成的,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射灯冷白色的光芒。
几位校董早已就座。
昂热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刀。刀刃在指间翻转,银光闪烁,他的表情却悠闲得像是在喝下午茶。
弗罗斯特·加图索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越看越僵,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贝奥武夫则坐在原地闭目养神,双臂抱胸,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伊丽莎白·洛朗和另外两位校董如约赶来。伊丽莎白穿着一身素雅的套装,步伐从容,她的管家优雅地跟在身后,礼貌地为她拉开椅子,然后退到一旁,轻轻关上大门。
此刻,除了那位从不出席的第七位校董,校董会的全体成员已经到齐。
昂热放下折刀,摇了摇左手边的黄铜小铃,清脆的铃声在寂静的会议室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