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星野的车汇入主路车流彻底消失在视野中,那个红色烟头还在原地,一明一灭。
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ω?)
星野的手搁在方向盘上,十指没有收紧,呼吸频率和五分钟前完全一致。
但大脑在高速运转。
那辆车出现在这里,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它也是来监督交货的,层级比刚才仓库里那个监督者高得多。
第二种——它不是来看货的,是来看“有没有人来看货”的。
反侦察。
如果是第二种,那今晚他的行踪有没有暴露?
星野在脑子里把自己从抵达到撤离的全部动线回放了一遍。
废弃办公楼三层窗口,朝北,与保时捷停靠的支路之间隔了一整排集装箱堆场,没有直接视线通道。
他下楼走消防通道出侧门,侧门开口方向朝东,与支路形成大约一百一十度的夹角。
以那辆保时捷的停靠位置和车窗开启角度推算,驾驶座内的人要看到消防出口,脖子需要扭转至少七十度以上。
不太可能长时间维持这种姿势。
但“不太可能”不等于“没有可能”。
星野在心里给今晚的暴露风险打了个分——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之间。
不算安全,但也远没到需要立刻采取应对措施的程度。
他拨了拨车载空调的出风方向,让冷气对准脸。
提神。
二十分钟后到家。
进公寓第一件事,把相机存储卡取出来插进那台永远不联网的旧笔记本电脑。
照片导出,逐张放大调色。
仓库内部搬货的三人——面部特征被遮挡得太彻底了,只能留存体型数据备用。
监督者亮屏那一瞬间的抓拍——
星野把亮度和对比度反复调了三遍。
屏幕内容大部分糊成了色块,但有一个区域可以勉强辨认。
通讯录界面的一角,显示了两个联系人条目的前半截。
第一个条目的头像是纯黑色方块,名字栏显示的是一个字母加四位数字的组合——“K-7xxx”,后两位看不清。
第二个条目的头像同样纯黑,名字栏只露出一个片假名——“ア”。
(°?° )
星野盯着那个“ア”看了五秒。
然后从抽屉里翻出那张A5纸展开,手指沿着代号列表划下来。
划到某一行停住了。
纸上写着:“ア——疑似Anisette(茴香酒),外围联络层代号,活动范围集中于横滨港北至东京品川一带,推测为中低层执行人员或固定跑腿。”
这条情报是一年半之前从一个已经断了的线索源获取的,一直悬着没有后续。
今晚是第二次出现。
两次出现的间隔——一年半。
活动范围——重叠。
星野拿起笔在这条记录后面添了几个字:“九月二十六日横滨港北仓库区确认在场,疑似当晚交货的现场监督。”
写完之后他把笔搁下,靠进椅背,仰头看天花板。
关键问题不在这个“ア”是谁。
关键问题在于——那辆保时捷。
那个级别的人物亲自出现在一次末端执行层的武器接驳现场,本身就不正常。
除非这批货的去向或用途,比表面上看到的重要得多。
或者——有人在测试这条线路的安全性。
用一次小规模的交货做诱饵,看会不会有请自来的观众。
如果是后者。
那今晚的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也许该往上修正。
星野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不急。
他从来不在信息不完整的时候做决策。
把A5纸折好收回原处,旧笔记本关机拔电源,存储卡锁进保险箱。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洗完澡躺回床上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
松田发的。
“你是不是没睡?周六聚别忘了,萩原说要试新调的鸡尾酒,降谷会迟到半小时左右他有加班。”
星野回了两个字。
“知道。”
然后锁屏翻身。
黑暗中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花板上那道从窗帘缝挤进来的光带缓慢移动。
那辆保时捷驾驶座里的那只手——修长的手指,指间夹烟的姿态,食指上的那枚东西。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
那不是戒指。
是一枚钛合金的扳机护指环,狙击手和重型手枪射手用来防止长期扣压扳机导致指骨变形的护具。
而佩戴这种东西当日常饰品的人,星野的情报库里只有一个画像吻合的。
代号——琴酒。
他把这个名字在意识里翻转了一遍,像检视一枚尚未落定的棋子。
然后合上眼,强制自己入睡。
明天还有搜查一课的常规案件要处理。
下一步怎么走,等信息再多一层的时候再想。
不急。
棋局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