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记仇。”
事实证明松田确实记仇。
周四在?的场里连灌了星野五杯而不是约定的四杯,理由是“迟到罚一杯”。
但那都是后话了。
此刻是九月二十六日,凌晨两点零四分。
横滨港北,第三仓库区域外围。
海风带着咸腥味和柴油味从港口方向吹过来,卷起地面的碎纸片和塑料袋。
星野蹲在一百二十米外的一栋废弃办公楼三层窗口,左眼贴着长焦镜头的取景器,右眼微闭。
全身黑色——黑色高领,黑色工装裤,黑色无标识的运动鞋。
风衣和银边眼镜留在了车里。
今晚没有搜查一课的特聘顾问,只有一个不存在于任何出勤记录上的观察者。
(???)
取景器里的画面在微弱的码头路灯照明下呈现出一种灰蓝色调。
目标仓库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停了两辆深色面包车,车牌被泥浆覆盖——不是自然溅上去的,泥的颜色和厚度太均匀了。
人影在仓库内移动,数量——星野数了一遍——四个。
三个负责搬货的,体型都在175到180之间,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外套,面部被鸭舌帽和口罩遮了大半。
第四个人站在面包车旁边没动,身形偏瘦,戴着手套的手里夹了一根没点燃的烟。
像是现场的监督人员。
星野按下快门,连续拍了七张。
快门声被相机上临时缠的降噪布完全吸收了。
货物是标准的长条形金属箱,搬运方式是双人抬——从箱体反光和搬运者的施力姿态判断,重量在二十到二十五公斤之间。
如果是步枪加弹药的标准配装箱,这个重量对得上。
(°?°)
两点十九分。
第四个人——那个监督者——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亮光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星野的镜头焦距拉到极限,快门连按。
画面里手机屏幕的细节在这个距离上不可能完全清晰,但他拍到了亮屏瞬间的色块分布。
回去之后放大调色,也许能还原部分内容。
两点二十三分,货物装车完毕。
卷帘门拉下来,两辆面包车先后驶出仓库区域,往南走了港区快速路。
监督者最后一个离开,走向停在仓库东侧暗处的一辆黑色轿车。
车型不大,像是租赁的那种普通四门轿车。
引擎发动,尾灯消失在港区深处。
全程十九分钟。
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动作,没有人在现场逗留超过必要时间。
专业。
星野收起相机放进背包,戴上薄款手套擦掉了窗台上可能留下的痕迹。
然后起身,沿着废弃办公楼的消防楼梯无声下行。
(??ω??)
到一楼的时候他停了两秒。
不是因为听到了什么。
是因为他闻到了什么。
海风的方向变了,从南边转成了西南风,带来了一股不属于港区的气味。
很淡——但星野的鼻子在这种环境下格外灵敏——是一种高浓度汽油机尾气混合了某种皮革护理剂的特殊味道。
老式风冷发动机的尾气特征,混合了昂贵手工皮革座椅长年保养后散发的独特气息。
不是面包车的味道。
不是租赁轿车的味道。
星野的脚步没有任何变化,继续走出办公楼侧面的消防出口。
绕到停车点需要经过一段无遮挡的水泥路面,右侧是一排集装箱堆场,左侧是通往港区主路的支路。
支尽头,路灯半坏不坏地闪着。
昏黄光线照着的路面上,停了一辆车。
黑色。
保时捷356A。
前保险杠上有一道老旧的弧形剐蹭痕。
(?°?д°?)
驾驶座里坐着一个人。
车窗摇下了三分之一,一缕烟雾从缝隙里飘出来,被海风扯散。
星野看不清那个人的面部——距离加上角度加上光线都不允许。
但他能看见一个轮廓。
宽檐的黑色帽子。
以及搭在车窗边沿的一只手——手指修长,指间夹着烟,烟头的红点在黑暗中一亮一灭。
那只手的食指上,似乎戴着什么东西。
戒指,或者——
星野没有拿出相机。
这个距离,对方如果足够警觉,长焦镜头反光被捕捉到的概率不是零。
而这种级别的人物——“足够警觉”根本不足以形容。
他把视线收回来,转向自己的停车方向,步伐维持在每秒一步的频率,没有加速也没有减速。
就像一个加完夜班走出办公楼的普通港区工人。
走到自己那辆停在两百米外暗处的斯巴鲁旁边,开锁上车一气呵成。
没有回头。
引擎发动,车灯打开,驶入港区快速路南向匝道。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保时捷始终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