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任务，你只负责技术操作，其他的交给我。”

萩原从副驾驶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俏皮话，但最后只是点了一下头。

“收到。”

车子在废弃大楼外面停下来的时候是八点四十三分。

比传真上指定的时间早了一小时十七分。

星野第一个下车，环顾四周。

六层的混凝土框架结构，外墙贴砖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灰白的水泥，一楼的门窗全部用木板封死。

周围三百米范围内没有行人，这个时间段附近的办公楼还没上班，整条街死寂得像拍完了所有的戏。

“处理班的增援和秋叶原那边的疏散呢。”星野问。

松田从驾驶座下来，检查腰间的通讯设备。

“增援队在两公里外待命，秋叶原方面从九点开始以燃气泄漏为由疏散三个街区。”

“够了。”

(?˙?˙)

萩原已经打开车后箱开始穿防爆服了，那件深蓝色的重型装备足有三十公斤，他一边套一边活动肩膀。

“星野，你的防护怎么办。”

“我不穿防爆服。穿了那玩意我没法移动。”

“万一——”

“七米距离，如果三公斤C4在七米处起爆，穿不穿防爆服结果一样。”

萩原的动作停了半拍。

松田在旁边哼了一声。

“你倒是坦诚。”

“要骗你们说没事那叫诈骗。”星野拉开装备箱另一侧的隔层，取出一副轻便的通讯耳机和一个手持式X光扫描仪。“把这个给我，进去之后我先扫描外部结构。”

松田把扫描仪递过来。

“会用？”

“上周研究过说明书。”

“说明书和实操是两回事。”

“所以萩原负责动手，我负责判断。分工明确。”

松田没再多说。

三个人穿过被撬开的侧门进入大楼，梯间的应急灯早就坏了，松田打开战术手电走在前面。

混凝土墙壁上有积年的水渍和涂鸦，脚底踩着碎玻璃和废报纸，每一步都发出细碎的声响。

(?????)

下到B1层的时候，空气变了一个质感——干燥，带着地下停车场特有的汽油残留味，温度比地面低了三四度。

松田的手电扫过空旷的停车场。

水泥柱之间停着两辆锈迹斑斑的报废车，铁栅栏隔出的设备间门半开着露出里面的断路器。

远端靠墙的位置，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停在那里。

车身干净，跟周围的残破环境格不入。

“那辆。”萩原的声音从防爆面罩后面传出来，闷了一层。

星野抬手示意停下。

“等一下。”

他蹲下来，用手电从地面角度扫了一遍通往那辆车的路径。

水泥地面上有薄薄一层灰尘，但从入口到车辆之间有一串清晰的足迹——单人，运动鞋，鞋码大概二十六厘米。

“只来过一次。”星野站起来。“布置完就走了，没有折返。”

“你怎么确定只来过一次。”松田问。

“同一双鞋的足迹完全重合，去程和回程踩在同一条线上。如果来过多次，轨迹会有偏移。”

松田用手电验证了一下地面。

没有反驳。

(?°??°?)

三个人沿着墙壁绕到侧面，跟那辆车保持十米距离。

星野举起手持X光扫描仪对准车体。

小型屏幕上逐渐成像。

炸弹装在驾驶座下方，用金属支架固定在座椅滑轨上。

方形炸药块，比涩谷那颗大一圈。

电子计时器。

和一团比上次更复杂的线路。

“萩原，过来看。”

萩原凑过来看扫描屏幕，防爆面罩掀起来架在头顶。

“线路比上次多了三组。”

“你能分辨哪些是功能线路哪些是装饰？”

“给我时间能分辨，但现场拆的话……”萩原吸了一口气。“压力不一样。”

“所以我在这里。”星野把扫描仪角度微调，放大了画面右上方的区域。“看这里。”

屏幕上，计时器的输出端分出五根线，其中三根走向清晰，可以追踪到炸药的起爆管。

另外两根藏在线束里，走向模糊。

“那两根暗线。”萩原指着屏幕。“跟涩谷那次的手法一样？”

“不完全一样。”星野摇头。“涩谷那次是开箱触发压力开关，属于被动陷阱。这次是主动引诱型。”

“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涩谷那颗他不希望你拆，所以设了碰都不能碰的机关。这次他希望你拆。”

(?????)

萩原的眉毛拧了一下。

“希望我拆？”

“他指名你来，给你限定时间，把炸弹放在一个能让你操作的位置。他的目的不是在你走近的时候就炸死你，他要的是看你在拆解过程中走进他设好的逻辑陷阱。”

松田在通讯频道里插了一句。

“简单说就是他想看萩原在他的炸弹面前出丑。”

“不止出丑。”星野盯着屏幕上那团线路。“他想证明自己的智力凌驾于最好的拆弹手之上。而证明的方式就是让萩原亲手引爆他认为自己在拆除的炸弹。”

萩原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防爆面罩扣回脸上。

“所以我该怎么做。”

“先告诉我，如果没有任何干扰，你面对一颗标准C4电子引爆装置的拆弹流程是什么。”

“第一步，确认计时器剩余时间。第二步，识别主引爆线路。第三步，判断有无防拆机关。第四步，选择切断点。第五步，执行。”

“他预判了你的每一步。”星野把扫描仪放下。“所以我们不按你的流程走。”

“那按什么走？”

星野看着那辆银灰色轿车，眼底的光被地下停车场昏暗的照明压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