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开放让市委办公室通知京州市公安局局长赵东来来见自己。

电话是市委办直接打到赵东来办公室的，一个简简单单的通知，没有说明任何缘由。

赵东来放下电话之后，在办公室里坐了好一会儿，心思如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一圈地荡开。

王书记叫自己去办公室谈话，这本身并不稀奇——他是京州的一把手，自己是京州公安的负责人。

新任书记到任之后找各局委办的一把手逐一谈话，摸清情况，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工作程序。

但让赵东来心里犯嘀咕的是，王开放到京州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该约谈的部门一把手大部分都谈过了，自己的名字却一直排在后面。

赵东来心里也清楚，这不是因为王书记不重视公安工作，而是因为他赵东来身上还贴着另一个人的标签。

自己是李达康提拔起来的人。

这在京州官场尽人皆知。

赵东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又在窗前停下来，对着玻璃窗整了整警服的领口。

窗外，京州市公安局大院里秩序井然，几辆巡逻车在待命区停得整整齐齐。

楼下的干警们进进出出，看见局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都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赵东来看了一会儿，把思绪收了回来。

躲是躲不过去的，该见的早晚要见。

拿起挂在衣架上的警帽，端端正正地戴好，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从市公安局到市委大院不算远，车程十来分钟。

赵东来没有带秘书，也没有叫司机，让办公室派了辆车就过来了。

越是在紧要关头，越不愿意让别人看出自己的情绪波动。

到了市委大楼前，深吸了一口气，迈着稳健的步子走了进去。

到了王开放办公室门口，赵东来抬手敲了敲门。

敲门的声音不大，三下，节奏不紧不慢，透着一股子老公安特有的持重。

里面传来王开放的声音：“进来。”

赵东来推门而入，第一眼看到的是王开放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一份厚厚的材料。

见赵东来进来，王开放放下手中的资料，从办公桌后面站起身，主动向前迎了两步。

这个动作让赵东来微微有些意外——按照惯例，下属到书记办公室汇报工作，书记一般不会起身相迎。

王开放却站起来了，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接待心腹老部下。

“东来同志，来了，坐！”

王开放指了指沙发，语气温和而自然。

赵东来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自己在京州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但此刻坐在新任市委书记对面，心里却难得地感到了一丝局促。

这丝局促不是因为胆怯，而是因为摸不准——王书记今天的这场谈话，到底是什么路数。

王开放没有回到办公桌后面，而是在赵东来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