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没有急着翻卷宗，先把录音设备、讯问告知和吴成的身份信息逐项核对。

“防盗培训不会先收集住户午休时间，也不会把药盒位置、现金习惯和老式锁芯写在同一张表上。你可以继续解释培训内容，但每一个解释都得和现场物证对应。”

吴成靠着椅背，神色还算平静。

“我做家政培训，客户愿意提供信息，我按照服务需要分类。名单来源有住户自己填写的，也有保洁员回访记录。符号表是内部管理习惯，车里的工具用于上门检修。单凭这些，最多说明我的公司管理混乱。”

“那我们按时间顺序来。”

林安把第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来自新城雅苑一户住户的智能门铃。画面里，吴成站在门框侧面，手里拿着一部旧手机。一个年轻人蹲在门边，趁住户回厨房倒水时，在门框内侧划下一道三角形标记。

吴成的脸没有完整露出，可他手腕上的黑色编织绳、灰色文件袋和手机贴纸都清楚留在画面里。

“这段视频已经由物业提供原始文件，生成时间早于报警记录。你可以质疑画面角度，不能解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目标住户门口，也解释不了为什么要把手机交给学徒。”

吴成扫了一眼照片：“家政人员进门服务，有人拍视频很正常。年轻人随手画东西，我当时让他擦掉了。你们只截取他画标的片段，完整视频里还有什么？”

“完整视频显示，你先把住户引到阳台，然后让年轻人靠近鞋柜和门锁。你说的擦掉，视频里没有发生。”

林安把第二张照片压上去。

这是一张手机恢复出的室内照片。画面里有田老师家的旧收音机、卢桂兰家的银锁盒，还有一户失窃住户书房里的纪念币摆件。照片生成时间都早于报案时间，文件名后面还标着楼栋编号。

吴成的眼皮终于动了一下。

“照片可以来自公开房源展示，也可以是客户发来的参考图。你们不能凭几张照片证明物品被盗。”

“第三张材料会回答这个问题。”

林安把转账记录放到他面前。

吴成的个人账户在十二天内，向韩子航、周驰以及另外三名学徒分批转账。每笔金额都和猫校任务公告相同，备注分别是“画线”“看门”和“跟门”。其中一笔转账发生在新城雅苑第一户报警前两天，金额五十元。

“你可以说这些是劳务费。可同一时间，任务群里发布了目标照片、门牌和住户作息。转账完成后，三名学徒的设备都上传过相应门框照片。你把培训拆成了几个小动作，每个人只知道自己那一段，出了问题就互相推开。”

吴成伸手拿起水杯，杯口停在嘴边，却没有喝。

“警官，你们办案讲证据。孩子没有进屋，照片也没有证明是他们偷的。最多算不规范派单，谈不上组织盗窃。”

“那就看最后一份。”

林安打开粉笔符号表。

竖钩对应独居老人，短横对应晚归住户，三角对应老式锁芯，圆点对应现金风险。表格右侧还有一列，写着“追问药品、午睡、备用钥匙”。

“这张表和三户门框痕迹的形状、位置、落笔方向一致。吴秀琴证明你带学徒去空屋训练，韩子航证明群里分级派单。车里的照片、转账、旧手机和住户名单互相对应，时间也能接上。你把入户服务做成入口，把学徒任务做成筛选，再由老手挑选真正目标。你现在只承认培训，解决不了已经发生的那几起入室案。”

吴成盯着那张表，脸上的客气终于淡了。

他原本以为基层警察只会围着几个门框痕迹打转，靠老人几句回忆拼一张松散的网。林安却把每个孩子拿到的五十元、每次上门服务的时间和每一扇门上的粉笔痕迹都接了起来。

那张网没有任何地方显得锋利，落下来以后却让人很难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