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城!胆敢抗粮,一个不留!
马蹄声碾过青石板,刀锋劈开门扉。宁安城的夜空被火光撕成碎片,哭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又一声接一声地断掉。
沈昭从尸堆里睁开眼。
耳膜嗡鸣,鼻腔里全是血锈味。她趴在一具冰凉的尸体上,左眉豁着口子,血糊住了半边视线。
脑子里塞进来一团乱七八糟的画面。
逃难,饥荒,被人踩踏,倒在城门口。
这些记忆不是她的。
她叫沈昭,二十八岁,锦运物流华中仓储总监,三分钟前还站在灾备库的控制台前核对应急物资清单。
三分钟后,她趴在死人堆里。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意识深处忽然展开一片巨大的空间。高耸的钢制货架、码放整齐的密封箱、标着编号的托盘层层叠叠延伸到视野尽头。
她负责管理的那座综合储备仓,完完整整地嵌在了她脑子里。
粮食、食盐、棉布、药品、农具、铁料……灾备级储量,五千吨稻米打底。
沈昭下意识握紧拳头,指尖触到冰冷的泥地。
脑海中的仓库画面一闪,最深处的暗角有只密封木匣,上面刻着某种古旧纹章。她试图聚焦,画面立刻模糊,像隔了一层厚玻璃。
看不清。打不开。
远处马蹄声又近了几分。
火把的光扫过废墟,有人在翻检尸体,补刀声闷钝。
没时间了。
沈昭把脸埋进臂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试取物。她把双手平贴地面,脑中锁定仓库货架第一排最外侧的密封水壶。
一只铝制水壶凭空出现在她右手边的碎砖后面。
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一阵疼痛。
代价。
她拧开壶盖灌了一口。凉水冲进喉咙,呛得她差点咳出声。她死死咬住袖口,把咳嗽闷回去。
能取物,必须接触地面,有身体损耗。
装不了活物,量越大代价越重。
她在十秒内把规则摸清,旋即拧紧壶盖藏进怀中。
一声尖锐的哭叫从巷尾传来,被硬生生掐断。沈昭偏头,透过尸体的缝隙看见一队骑兵正沿主街搜杀。领头的将领勒马停在十字路口,火光映出他右脸上一道狰狞刀疤。
那张脸和脑中涌入的记忆重合了。
刘正雄。西路军主帅。
宁安城拒绝交粮,他下的屠城令。
搜仔细了!刘正雄扬鞭指向城南废墟,天亮前把粮食全给老子扒出来,少一袋提你们的人头!
骑兵散开,马蹄踏在碎石和尸体上,声音往这边推。
沈昭把呼吸压到最低。
还不能动。人在明处,跑就是送死。
她趴着不动,余光扫过周围地形。左侧是半塌的民宅残墙,墙根有条窄窄的排水沟,沟口被断梁挡了一半。成年人侧身能钻过去。
但她不知道沟另一头通向哪。
一只小手忽然从旁边的尸体下面伸出来,抓住了她的衣角。
沈昭浑身一僵。
那只手很小,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握得却出奇地紧。
一个四五岁的女孩从死人身下无声地钻出半个脑袋。没有哭,眼睛圆睁,瞳孔里倒映着远处的火。
她不说话,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城南荒野的方向。
沈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城墙豁口外的荒坡上,隐约有人影在移动。不是兵,身形佝偻缓慢,像被风吹动的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