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从仓库取一批东西,却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凭空拿出,更不能在追兵随时可能赶到时大规模取物。
草丫从王婆背上滑下来,抱着那只铝制水壶走到她面前。
“这个能装。”
“你留着,别让别人看见。”
“为什么?”
沈昭接过水壶,用袖子裹严实,再塞回草丫怀里。
“有人问,就说是从死人身边捡的,记住了吗?”
草丫认真点头,随后凑近她耳边。
“姐姐,你的手在流血。”
“叫沈姑娘。”
“他们都没叫。”
“那你也可以不叫。”
草丫低头想了想,把水壶往怀里抱紧。
“我叫你阿昭行吗?”
沈昭正在查看山下,没有回答她,西南方向的林子里惊起一群鸟,紧接着便有犬吠声沿山坡传来。
不是野狗,叫声有节奏,离她们不到一里。
追兵带了猎犬。
“水别等了,能装多少装多少,立刻走!”
几名妇人慌忙用陶碗舀水,还有人趴在坑边往嘴里灌,赖三却从队尾跑了回来,手里提着一截染血的麻绳。
“沈姑娘,后面那老头死了,刚才还喘气,转眼就没了,咱们要不要埋?”
沈昭越过他看向队尾,那个最早倒下的老汉靠在石头旁,脑袋垂着,架着他的少年正抹眼泪。
“来不及埋,用石头盖住脸,拿走能用的衣物和鞋。”
人群里传出几声压抑的哭,有个老妇人扑过去抱住尸体,说什么也不肯松手。
“他是我弟弟,他跟了我一路,我不能把他扔在野地里!”
“你可以留下陪他,追兵不会等你哭完。”
“姑娘,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人死了总得入土啊!”
“活人也得先有命挖坑。”
沈昭走到老妇人面前,弯腰抓住她的胳膊,将人从尸体旁拉起来。
“记住他死在哪里,等我们活下来,再回来给他立坟,现在跟我走。”
老妇人哭得站不稳,仍被两个妇人架进队伍,赖三脱下死者脚上尚算完整的草鞋,没敢私藏,递给了一个赤脚流血的孩子。
犬吠声越来越近,几名骑兵在林间呼喝,显然已经发现了山腰留下的脚印。
沈昭让众人折下带叶的树枝,走在最后的人负责扫乱足迹,可三百人的气味遮不住,猎犬迟早会追上来。
西岭顶端就在前方,只要翻过去,山势便会替他们挡住骑兵的视线,问题是队伍已经拉出半里,前面的人到了岭顶,最后的人还困在山腰。
“赖三,带十个有力气的人去队尾,谁倒下就架起来,愿意留下的也给我拖走。”
赖三瞪大眼睛。
“我凭什么听你的?”
“凭你刚才想吃马,也凭你还有力气跟我讨价还价。”
“我拖不动三百人!”
“我也没让你拖三百人,先带十个人回来,你办成了,翻岭后第一份干粮给你。”
赖三眼珠转了转,朝周围几个汉子挥手。
“听见没有,去后头拉人,谁跟我干活,谁先吃!”
几个原本缩在人群里的青壮立刻跟了过去,沈昭记下他们的脸,又把战马交给王婆牵着,自己折返队尾。
半山处传来猎犬急促的叫声,树影后已经能看见晃动的火把,追兵离得太近,继续拖着整个队伍走,最多撑到岭顶。
沈昭握住从骑兵那里抢来的号角,心里迅速掂量着仅有的人手和地势,随后看向岭顶左侧那片松动的碎石坡。
三百人的命,不能全押在一双腿上。
她指着碎石坡,对赖三说道:“把能动的男人都叫回来,前面不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