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里长出来的才是咱们的根。”
钱守义把那把带着泥土的菜叶小心翼翼地贴在胸口,仿佛抱着的是绝世珍宝,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完全沉浸在丰收的喜悦中。
沈昭没有打断老账房的激动,她转过身,目光越过欢呼雀跃的流民,落在陆言风那张始终保持着清醒与冷酷的脸上。
“粮食只能稳住人心,解决不了魏靖川的刀枪,我们需要一条能够绕过谷口封锁线的路,把刀子直接插进他的心脏。”沈昭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而不是一场生死攸关的奇袭。
陆言风拢着袖子,苍白的手指在袖口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抬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后山,脑海中迅速翻找着曾经看过的每一本地方志。
“硬拼绝无胜算,赵虎的民兵虽然见了血,但装备和阵型都差得太远,五百县兵只要结成盾阵,就能把我们耗死在谷口。”陆言风的分析一如既往地冰冷且致命。
赵虎不服气地冷哼了一声,他最烦这些文人的弯弯绕绕,但他也不得不承认,陆言风说的是事实,正面冲阵无异于以卵击石。
“永宁县志上记载,前朝曾在这里开采过铁矿,后来因为矿脉枯竭而废弃,如果我没猜错,这后山深处,应该有一条直通县兵大营后方的废弃矿道。”陆言风终于抛出了他深思熟虑后的底牌。
沈昭的眼睛微微眯起,她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破局的关键,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头看向赵虎。
“挑二十个最机灵、胆子最大的兄弟,带上火把和绳索,跟我进山找矿道,赖三负责带路,钱守义留守镇内,看好粮食和菜地。”沈昭果断地分配了任务。
穆宁柔听到沈昭要亲自进山,立刻急了,她一把抓住沈昭的胳膊,愤怒地压低了声音。
“你不要命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连走平路都费劲,还要去钻那种随时可能塌方的废弃矿洞,你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吗!”穆宁柔的眼眶又红了,死死拽着不松手。
沈昭反手握住穆宁柔的手腕,轻轻却坚决地将她的手拉开,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固执。
“我不亲自去确认矿道的承重和走向,我不放心把兄弟们的命填进去,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我必须去。”沈昭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穆宁柔知道自己劝不住这个疯女人,只能咬着牙,转身跑回医棚,翻出一个装满急救草药的布包,硬塞进沈昭的怀里。
半个时辰后,一支由二十人组成的精干小队,在赖三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后山茂密的松树林里,避开了外围的眼线。
山里的积雪很深,每走一步都要消耗极大的体力,沈昭走在队伍的中间,呼吸粗重得像破风箱,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但她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赵虎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柴刀,粗暴地劈开挡路的荆棘和藤蔓,他不时回头看一眼脸色惨白的沈昭,眼神里多了一丝真正的敬服。
经过两个多时辰的艰难跋涉,赖三终于在一处隐蔽的悬崖底部,停下了脚步,指着被杂草和碎石掩埋的一个黑乎乎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