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什么时候审,我不信州府,我只信自己听见的。”
“今日收集证词,明日开堂,凡是受过县衙侵害的人都可以来,但不得借机攀咬私仇。”
沈昭让许良安排人登记案情,又命赵虎将魏靖川单独关押,牢门外由安民镇与县城守军共同看守,饭食和饮水也要经过两边查验。
陈谨被带进县衙侧院时,粮行投降的死士已经押到院中,为首者名叫顾平,是顾氏旁支养大的家兵。
顾平看到陈谨仍活着,先是低头避开视线,随后向沈昭提出条件。
“我可以说出粮行里的事,但你要放过跟着我的人,他们只奉命守门,没有参与纵火。”
“谁杀了粮行里的领头人?”
“我杀的。”
顾平把沾血的短刀放到地上,又往前推了推。
“那人叫何贵,是顾家二管事,他要我们在魏靖川被送走后烧掉粮行,连里面的伙计一起灭口,我不愿再替他杀自己人。”
“你们起初为何伏击我?”
“何贵说,只要杀了你,顾家便会接走我们的家眷,我们若不动手,留在庄子里的老小都得死。”
陈谨听见这里,忽然开口。
“顾家私兵的家眷集中在西山庄,顾平没有说谎,可你放了他们,顾鸿儒便会立刻转移那些人。”
顾平转头怒视陈谨。
“何贵已经死了,只有你知道西山庄,你到底替谁办事?”
“我替刺史府办事。”
“你替的是方廷玉。”
院中安静下来,陈谨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
沈昭让人将顾平等人分开看押,又把陈谨带进县衙书房,房门关闭后,只留下赵虎与许良在场。
“方廷玉与顾家合作多久了?”
陈谨靠着椅背,伤口仍在渗血。
“沈姑娘既然认定我替方公子办事,又何必再问。”
“方廷玉想借顾家控制永宁县,顾家想借方家压住刺史府内反对他们的人,你们原本合作顺利,直到安民镇出现。”
沈昭把那张伪造的认罪书放在桌上。
“周成兵败,方如海派吴显来查,你们担心魏靖川受不住审问,便想让他死在我手里,再把罪名推给安民镇。”
陈谨目光落在认罪书上,许久没有移动。
“方公子只是想替父亲扫清隐患,青州若因一群流民乱起来,承担罪责的仍是刺史府。”
“所以你们先让顾家养县兵,再让县兵困死流民,事败以后还要烧牢杀人?”
赵虎把刀按在桌角。
“这叫扫清隐患?”
陈谨没有回应赵虎,只盯着沈昭。
“方公子若失势,青州刺史府会全面倒向顾家,到时你以为安民镇还能活多久?”
“他有没有失势,由方如海决定,轮不到你拿百姓的命替他铺路。”
书房外传来脚步声,江陵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那封盖有京城朱印的密信。
“吴显拿下了送信人,也让我把这个带回来,他本人正在回永宁县的路上。”
陈谨看见密信,原本搭在椅边的手立即收回袖中。
沈昭没有拆信,只问江陵秋吴显还说了什么。
“他说信是写给方刺史的,你无权私看,但陈谨与方廷玉的路引必须交给他。”
“他还说,魏靖川明日不能在县衙受审,必须立刻送往州府。”
沈昭将密信放在桌面,没有交出去。
“告诉吴显,魏靖川可以去州府,但要等永宁县百姓说完该说的话。”
江陵秋走到门边,又想起另一件事。
“送信人被拿下前交代,方廷玉正在赶往永宁县,他带了刺史府亲卫,也带了方如海的手令。”
赵虎看向陈谨,发现他已经坐直身体。
院外随即响起马蹄和开道锣声,一名州府差役越过守军,站在县衙门前宣读手令。
方廷玉奉刺史之命接管永宁县,所有涉案人犯和文书立刻交由州府查办,抗命者以谋逆论处。
差役读完之后,县衙外的百姓纷纷让开道路,一名衣着华贵的年轻男子在亲卫护送下走进院中。
他先看陈谨,再看沈昭手边未拆的密信。
“沈姑娘,家父给了你活路,可你拿了不该拿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