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知道西山庄差点烧死几百个人,总仓里也准备再烧一次,大哥还想让我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吗?”
方廷兰没有与他争执更久,只向吴显说明刺史衙门的情形。
“顾鸿儒带了两百私兵入城,说是协助父亲处理京中追粮公文,城防营校尉蒋衡已经听他调遣,父亲身边只剩十几个亲卫。”
“方如海是否自愿留在那里?”
吴显问过以后,方廷兰把通行牌放到桌上。
“父亲先前还让人回府取刺史金令,后来送信的人换成顾家管事,家里亲卫也被调走,我无法确认父亲还能不能离开衙门。”
街口传来喝令,城防营已经推进到总仓外,蒋衡骑马停在前方,命吴显放下兵器并交出沈昭,否则便按冲击州府仓库的匪军处置。
“吴司马,刺史有令,沈昭带流民军擅闯州城,还纵火焚仓,你若继续护着她,便与谋逆同罪。”
蒋衡让士卒举起弓弩,仓门外的右营骑兵随即竖盾,左营士卒也在徐广命令下守住两侧巷口。
“你说刺史下令,军令何在?”
吴显走到仓门内侧,没有踏出盾阵。
蒋衡让亲兵展开一张盖着刺史大印的手令,上面写明总仓遭匪人纵火,城防营可就地格杀,不必押回衙门审问。
方廷兰只看一眼便指出问题。
“父亲的金令与私印今日都被顾家取走,这张手令没有书吏副押,蒋衡,你拿着一张临时写出的杀令,究竟奉谁的命?”
“小姐不懂军务,还请退回府中,末将只认刺史大印。”
蒋衡抬手示意弓弩手上前,方廷玉却走出仓门,挡在两军之间。
“蒋衡,你既认刺史大印,也该认得我,命你收弓,护送吴司马与证物去衙门见父亲。”
“公子如今被匪人挟持,末将不能听命。”
“我手上虽有绳索,谁挟持我,你看不出来?”
方廷玉抬起被绑住的双手,向蒋衡走近。
“顾鸿儒让你烧仓杀人,再以方家印信定罪,你真以为事后还能活着领赏?”
蒋衡没有退开,只让亲兵把手令收起。
“末将再给吴司马一次机会,交出沈昭与总仓纵火者,其余人可以离开。”
“纵火者就在你身后。”
赵虎让士卒将路上抓获的伏兵首领押到仓门,又举起从对方身上搜出的运油单与红烟竹筒。
“他已经招认,顾家让他们在官道截杀沈昭与吴显,夺走证物以后放烟,总仓内应再焚仓,你带兵赶来灭口,前后安排都对得上。”
城防营前排出现骚动,蒋衡回头呵斥,队伍后方却有人突然向仓院射出一支火箭,箭头带着油布,落入院中糠堆后立即燃烧。
赵虎早已让人备好水与湿毡,火箭刚落地便被盖住,另一支火箭却从总仓屋顶射向后院,显然仓内仍藏着纵火者。
郑魁带人冲入仓房,不久便从夹墙拖出一名穿仓吏衣服的男子,那人身上带着火折与第二枚刺史私印,鞋底还沾着刺史衙门才用的青砖泥。
方廷兰认出那张脸,向兄长转过身。
“这是父亲书房的旧管事,三年前军粮入仓那日,也是他替你从府里送印。”
方廷玉盯着那人,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退了下去。
旧管事被押到仓门前,见蒋衡没有立即放箭,便朝方廷玉吐出一句。
“公子,家主让我问你,方家还想不想活。”
方廷玉走到他面前,伸手从其怀中搜出一张新写的认罪书,纸上已经列好方如海私卖军粮与勾结沈昭的罪状,只等盖印送往京城。
认罪书末尾留着方廷玉的位置,要求他以刺史长子身份作证,换取顾氏代为保全方家女眷。
方廷兰看完以后,把那张纸递回兄长。
“你想借顾家保住方家,可他们连你的证词都提前写好了。”
方廷玉没有接纸,只转身望向被顾家控制的刺史衙门方向。
“父亲,三年前那批军粮,是您亲手批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