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要废的是先帝，不是杀他。”

严崇明说完便退回木栏后，没有催促开启档匣，反倒请三司先调取元嘉十四年四月至五月间的宗室入宫记录。

萧承乾看向礼部旧吏，等对方呈上名册以后，才发现先帝服药前半个月，章太后曾连续召见三位宗室亲王。

“母后召见宗室，商议的是废帝？”

严崇明答道：“先帝准备撤去军镇，收回豪族私田，又要在半年内裁撤半数地方官吏，朝中无人反对改革，可他不肯分步推行，元嘉之变刚过，十九州承受不起第二次大乱。”

陆言风问道：“你认为天下承受不起，所以给先帝投毒，再逼他退位？”

“旧方乙不会取人性命，只会使他不能理政，章太后准备以皇帝久病为由命太子监国，等局势稳定以后再行禅位。”

萧承乾捏住名册上自己的旧封号。

“那时我从未听说监国之议。”

“陛下当年不过八岁，知道得越少，越能活下来。”

杜皇后从帘后取出一封由宫中带来的旧信，信纸并无落款，内容却是章太后写给先帝乳母的家常话，末尾提到承乾畏雷，夜里不肯独睡。

“这封信是陛下登基后从慈安宫找到的，妾身请人查过笔迹，可以拿来核对手令。”

证物官打开第一只档匣，里面存放的都是慈安宫日常支领记录，第二只匣子封条曾经被揭开，内层压着姜余任司礼监掌印以后补盖的查验印。

小福子认出义父用印，却没有替他解释，只请求查看当年的启封缘由。

档匣附册写着，元嘉二十四年，姜余追查先帝药案，曾调阅章太后旧令，归还时注明缺失密封手谕一封，疑被宫人私带出宫。

“义父知道太后参与此事，所以没有把黑子直接呈给陛下。”

萧承乾问道：“他怕朕知道生母要废父皇？”

“他怕陛下无法接受，也怕严崇明借太后手令脱罪。”

严崇明说道：“姜余既然看过手令，便知道旧方乙的药量不致死，他仍把重抄药方缝入护腕，证明他怀疑石胆是另一道命令。”

曹元直核对完杜皇后送来的旧信，确认慈安宫档中十余份朱批都出自章太后，唯独一份撤换寝殿守卫的手令笔画生硬，落款处还沾着不同颜色的印泥。

“这份撤换令是仿写，印章也不是慈安宫常用的凤首印。”

严崇明要求调取自己早年的临摹卷，严福年曾命魏闻忠仿造王府文书，慈安宫手令也可能由同一批人伪造。

魏闻忠看过撤换令，摇头否认。

“我没有仿写过章太后笔迹，严福年只让我抄录兵部换防册，慈安宫的字由另一个人负责。”

贾从武靠着木栏站了许久，此时才从自陈封皮中撕下一条纸边。

“蒋素娥进王府时，兄长让我盯过她，她会仿章太后的字，也带着一枚私刻凤首印，撤换寝殿守卫的手令应当出自她手。”

贾从文问道：“你既然早已知道，为何自陈中不写？”

“我拿不准她替谁办事，那时西三房除了严福年，还去过另一位慈安宫旧人，我若把人说错，连交换妻儿性命的机会也没了。”

赵虎让他交代那名旧人身份，贾从武却先向三司申请将妻儿带到可以保护的地方，直到杜谦出示安置文书，他才报出一个已经被宫册除名的人。

“章太后的陪嫁女官，罗青枝。”

小福子翻找姜余追查册，罗青枝并未失踪，她在元嘉十三年因偷盗宫物被逐，出宫后嫁给端王府一名马夫，数年后跟随丈夫去了北境。

江陵秋的联络人接到沈昭手令，立即调取北境户籍，发现罗青枝并未随丈夫离京，所谓迁居记录由兵部驿馆代为补录，笔迹属于贾从文。

真正的贾从文承认自己改过文书，却说当时只奉严福年之命，并不知罗青枝藏在何处。

严崇明问道：“严福年已经不能开口，现有证词只能证明两个女官可能伪造手令，仍不能证明臣知情。”

沈昭让人将撤换令与薄纸批字并列，两份文书所用墨料相同，纸张也都来自端王府内书房，慈安宫只提供了印样和笔迹范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