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批下旧方乙时写着依慈安宫手令,可现存手令是端王府伪造,若你从未见过真令,便是在借太后名义废帝。”
严崇明抬起袖口,示意法吏取出他自入狱后一直贴身保存的铜钥匙。
“真令不在宫中,章太后担心事败牵连太子,命臣阅后归还,臣却私自留了一份蜡封副本,藏在端王府东文阁旧墙内。”
方如海提醒道:“崇明阁元嘉十六年才改名,你先前以崇明阁解释铜片,如今又承认当时叫东文阁,前后说辞已经冲突。”
“臣提出的是证物可能存在的解释,不是确认阁名,三司既能以此判断臣在拖延,也该去取副本,看看臣究竟拖延什么。”
沈昭没有让严崇明指定取证人员,只命大理寺与暗卫司各出两人,端王府旧仆负责指认墙位,全程封闭院落。
等待期间,周御医把旧方乙药量与先帝脉案逐日对照,发现先帝最初服下的剂量确实不足以致命,直到五月初六,药量突然增加数倍。
“元嘉初六以前,太后若只想使先帝卧病,这个剂量说得通,可初六以后继续服用,已经会损伤脏腑。”
陆言风问道:“初六的加药令由谁送出?”
“尚药局记录写着慈安宫口谕,传话人是罗青枝。”
萧承乾将母亲旧信与伪令放在一起,始终没有碰那份加药记录。
端王府取证人员很快返回,东文阁旧墙中确有蜡封铜筒,筒口封泥保持完整,印纹属于章太后未入宫前使用的私印。
杜谦当堂拆开铜筒,里面存有章太后亲笔手令,内容与严崇明所言相符,她要求以旧方使先帝暂时卧病,由太子监国,并特别注明不可伤及性命。
手令背面另有严崇明回批,臣领命,药量绝不越限。
萧承乾看完许久,才问严崇明为何明知越限,仍准许石胆入药。
“臣没有准许石胆,冯寿收到的伪令出自严福年,他想杀先帝以后灭掉所有经手人,再让臣背下罪责。”
贾从文立即反驳:“严福年没有胆量越过你,他连处置一个书吏都要先问内书房。”
严崇明将章太后手令推向三司。
“胆量来自利益,他若杀死先帝,可以扶持幼主,再借臣与太后互相牵制,端王府长史从此便能掌握两边把柄。”
陆言风没有与他争论严福年的胆量,只请曹元直查验铜筒封泥是否曾经替换。
封泥外层属于章太后私印,内层却还有一道被遮住的浅纹,清理碎蜡以后,纹样逐渐显出半枚严府家印。
曹元直发现铜筒底部可以旋开,夹层里还藏着一张没有交给章太后的药量回报,初六加量以后,严福年曾向严崇明询问是否继续。
回报下方写着四个批字,维持原量,笔迹与严崇明亲笔任官册完全一致。
周御医说道:“此处原量不是太后手令中的低量,而是初六以后已经增加数倍的药量。”
严崇明看完夹层纸,没有否认回批,只说初六当夜发生过一件足以改变废帝计划的事。
“先帝秘密召见楚明远,准备次日处死太后与端王府所有知情者,臣若停药,先死的便是参与监国的宗室和东宫。”
萧承乾把铜筒放回证物盘,指着太后手令末尾那句不可伤命。
“母后要他退位,你答应不越药量,初六以后却继续下毒,这道手令救不了你。”
沈昭示意证物官将真令与伪令分别封存,慈安宫参与废立可以另案审理,先帝死亡仍须追究最后加药之人。
周御医重新查看真令纸背,发现边角留着一道后来补入的墨线,墨线连接处藏着章太后写给严崇明的最后警告。
“倘若帝不肯退,仍不可杀,违令者与哀家同罪。”
萧承乾念完,抬眼看向木栏内的严崇明。
小福子却在真令封套中发现另一张薄签,上面记录初六夜半慈安宫再次传出口谕,字迹属于章太后本人,内容只有一句。
“下令添足石胆的人,是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