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列主张救帝,乙列主张废帝,丙列才是主张杀帝之人。”
沈昭没有让法吏依这句话改动证物名称,只问曹元直能否从残墨与排列位置验证三列含义,名单既有分类,楚明远居于绢首也未必代表他主张废立。
曹元直展开细绢,以空白纸条隔开各列,楚明远姓名旁写的是甲,魏闻道为甲,章惟敬为乙,卢慎之同样为甲,严崇明的名字却出现在丙列末端。
公堂内的交谈声刚起,杜谦便命法吏维持听审秩序,随后问严崇明:“你方才只说楚明远也在废帝名单,为何不说明自己同样在列?”
“此物记载的是废帝密议,臣被列入其中不等于臣参与,更不等于臣同意杀帝。”
“同一份证物落在楚明远身上便能定罪,落到你身上便只剩记录不实,严相挑证据的本事,三司已经见过多次。”
陆言风指向丙列另外四人,其中严福年与冯寿都曾直接参与换药,另外两人是元嘉之变后暴亡的宗室护卫统领。
萧承乾问道:“丙列之人主张杀帝,太后为何还把这份名单封存,不送到父皇面前?”
杜皇后答道:“若太后自己也在乙列,她交出名单便等于承认参与废立,章家与东宫都逃不过清算。”
严崇明说道:“所以臣当年所作的判断没有错,太后停药只为自保,她一面想让先帝活,一面又不肯承担废立之罪。”
沈昭看向他,问道:“你知道太后不敢公开名单,所以截下她的停药令,再封住寝殿,等先帝死后,甲乙丙三方都失去翻案机会?”
“臣没有说过自己见到分类,也未见过第二卷,沈府主不要替臣补出口供。”
“你方才提醒我先看清三列含义,这句话证明你知道名单不只记录姓名,还知道各列主张。”
严崇明没有立即回答,赵虎已经带人从西配殿回来,同行证物官捧着一只落满墙灰的黑漆匣,匣锁完好,钥匙插入以后也能正常转动。
赵虎说道:“暗柜砖缝没有新动过的痕迹,匣子放在最里侧,旁边还有一只盛过药纸的木盘,末将没有碰。”
杜谦准许开匣,曹元直用细线标记锁舌位置,确认匣内机簧没有毒针以后才抬起盖板,里面整齐放着三卷薄绢与一封未曾送出的请罪书。
萧承乾先看请罪书的落款,章太后在信中承认自己因先帝准备处置端王府,曾同意以监国之名废去帝位,却在得知旧方乙被添入石胆后下令停药。
杜皇后隔帘说道:“太后承认谋废,却否认谋杀,这封请罪书为何没有送出去?”
小福子查看信封火漆,发现封口处残留罗青枝的宫绦,信背写着待陛下醒后亲呈,说明章太后准备等先帝脱离危险再行请罪。
严崇明说道:“她若真想认罪,为何不立即派人送信,反而要等先帝醒来?”
“因为先帝寝殿被你封着,送停药令的任怀也死在宣德门外,她连御医都送不进去,何况一封认罪书。”
萧承乾没有替母亲辩解,只让三司把请罪书列作章太后参与废立的证据,待药案结束以后另立附卷,皇族身份不得免除责任。
曹元直打开第二卷,卷首写明甲列意见为立即停药,救治先帝,再由三司调查旧方,乙列意见为停药以后迫使先帝退位,由太子监国。
丙列意见只有半页,主张维持药量,待先帝崩逝以后扶太子即位,再将药案归罪于冯寿与章氏外戚,末尾附有严福年呈送的执行次序。
陆言风问严崇明:“你说自己未见第二卷,可这份执行次序与你之后做的每一件事都能接合,你准备如何解释?”
“执行次序由严福年书写,他把臣列入丙列,是为借端王府的权势行事,臣最多有识人不明之责。”
曹元直没有接话,他将第二卷铺在第一卷旁边,严崇明姓名后方留有一个黑色圆印,印泥中含有玄石粉末,与中空黑子的暗印配方一致。
严崇明说道:“玄石印由内书房多人共用,严福年既能伪造调药令,也能在名单上加盖暗印。”
贾从文从证人栏后说道:“玄石印只能盖在纸上,绢面吸墨不同,严福年若要盖得完整,必须先用温油润绢,这个法子是王爷亲自教他的。”
“你又要拿严福年的话证明臣做过什么?”
“这回不用他的话。”
曹元直将绢面举向灯火,黑印周围除温油留下的暗圈以外,还压着半枚指纹,位置来自按印者固定绢角时沾上的朱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