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远也在那份废帝名单上。”
严崇明的话落下以后,曹元直没有展开细绢,只将它平放在证物盘中,先查封轴内壁残胶,再核对绢边卷曲方向,免得新出现的证物先被一句名单定了性质。
沈昭看向严崇明,问道:“你既知道封轴藏有细绢,为何直到罪链合拢以后才说?”
“臣若早说,楚明远留下的国书便会被当作废立党人的自辩,诸位未必肯查到今日。”
严崇明扶住木栏,继续说道:“如今药案已经查清,这份名单再出现,才不会替臣脱罪,也能让天下知道楚明远究竟隐瞒了什么。”
陆言风将国书原本放到细绢旁边,问道:“你要揭楚明远的罪,却等到自己无法脱身才开口,这份公心来得太迟。”
“陆大人若只查说话之人的用意,不查证物写了什么,那今日公堂与旧朝诏狱也没有多少分别。”
沈昭抬手止住争执,向曹元直说道:“按新证物的规程查,谁写的,何时写的,如何放进封轴,先把这三件事弄清。”
曹元直用竹片挑开细绢一角,绢首写着监国议事录五字,下面第一列确是楚明远,第二列为魏闻道,第三列出现章太后母族的章惟敬。
萧承乾望见太傅卢慎之的名字,问道:“这些人后来有人被贬,有人病死,还有人一直留在朝中,他们当真共同商议废朕?”
魏闻忠从旁听席起身,行礼后说道:“名单中的魏闻道是臣的叔父,他保存先帝毒案副卷,却从未向臣提过参与废帝密议。”
严崇明答道:“参与此事者皆立过重誓,若非国书封轴被拆,臣也不会在公堂提及。”
“你连封轴里藏着名单都知道,又怎会只是偶然得知密议?”
陆言风把细绢移到灯下,绢面除姓名以外,还写着甲乙丙三种小字,只是部分墨迹被封轴木油浸散,无法立即分辨各列含义。
严崇明说道:“元嘉十四年,楚明远曾邀臣加入监国议事,臣拒绝以后,他并未收回已经写好的名单。”
“他邀请你推翻自己辅佐的先帝,你却没有告发,反而把此事藏了三十年?”
“先帝当时病势反复,朝廷又刚经历宗室叛乱,另设监国并非全无道理,臣反对的是由楚明远掌握废立之权。”
杜皇后隔帘问道:“你主张幼主继位,却反对监国议事,严相这两句话如何放在一处?”
“臣要的是名分稳定,楚明远要以朝臣共议限制皇权,若任其施行,今日公堂上坐着的便不会是萧氏天子。”
沈昭没有评价这番旧论,只命人取来楚明远国书的外封与印鉴,封轴木帽上留有两道不同的蜡痕,一道属于楚氏旧印,另一道已经被刮除。
曹元直沾取残蜡,试过温度与硬度以后说道:“第二次封口晚于第一次,名单可能由楚明远放入,也可能有人拆开封轴以后补入。”
严崇明问道:“国书辗转多人之手,沈城也曾重封证物,后一道蜡痕为何不能来自近年?”
陆言风取出安民府接收国书时的封存记录,封轴当时完整,木帽外只加了纸封,没有使用蜡料,第二道旧蜡至少早于国书出土。
小福子检查刮痕时发现木帽内侧粘着一根极细的赤色丝线,丝线已经失去光泽,编法却与慈安宫封存密件所用的宫绦相同。
萧承乾问道:“太后拆过楚明远的国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