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的那一页,在宫里。”
宫门开启时天色已经发白,裴钧递上大理寺保全文书和兵部残页,婉宁坐在他臂弯里,鞋袜被披风遮得严实,只有包扎过的脚尖偶尔露出一小截。
萧景衡在偏殿召见,先看过残页上的刘振威,又命高福核验骑缝印,得知要调御前军功副册时,他正在整理袖口的手没有停。
“御前档案牵涉边防调度,婉宁年幼,不宜翻看,裴钧可以入档房核验,她留在外殿。”
婉宁没有争着进去:“伯伯不让看,我便不看,只请高公公把与前锋营军功页相关的借阅记录念出来,其他军情,一个字也不必提。”
“你倒会给朕划界限。”
萧景衡让内侍搬来矮榻,又看了一眼她受伤的脚:“昨夜在兵部守到天亮,裴钧便是这样照看孩子的?”
裴钧把她放到榻上,披风折起垫住伤处:“臣已命她留在库外,也未让她接触湿卷与火场积水。”
“她若非要去呢?”
“臣抱着。”
婉宁抬头:“大人抱得很紧,婉宁没有乱跑。”
萧景衡看见她两只手还圈着裴钧衣襟,脸上的笑纹淡了些:“既然没有乱跑,现在便松开,裴钧要入档房办正事。”
她这才发现自己一路防着伤脚碰撞,手指仍抓着那片黑色衣料,松开以后,布面留下几道皱褶。
裴钧没有当着御前整理,只把暖手炉塞进她怀中:“疼便让人传话,不许自己下来。”
“契书里写过。”
“昨夜也写过。”
“我昨夜没下地。”
“你扶着库门挪了三回。”
婉宁把脸埋到暖炉上方,不再和他核对第三回究竟算不算下地,萧景衡听着两人一来一回,手中的茶盏迟迟没送到唇边。
“裴卿,你同她查案时,也这样逐条争?”
“臣若不争,她会把不得入火场理解成可以坐在门槛上查焦纸。”
“门槛外不算火场。”
婉宁小声补了一句,裴钧垂眼看她,她便捧着暖炉转向高福:“高公公,司礼监三年前是否收过北境核功副册?”
高福已经让人抬出御前档案登记,册子厚重,需两名内侍托住木架才能逐页查找。
他翻到景和十四年秋,手指沿封存编号往下移:“兵部送入北境军功底册三册,核功副册两册,其中一册为前锋营,封入乙字十七柜,后来共有四次调阅。”
殿门合拢,裴钧随高福进入内档房,婉宁看不见册页,只能听见门内断续传来的核验声。
第一次调阅在军功入册当月,由武选司复核,次日归还。
第二次在云岳获罪以后,由兵部申请补录,三日后归还。
第三次由内阁讲读官取阅,理由是向皇帝讲解北境军制。
高福念出日期时,婉宁正在看兵部残页的封套,那日期落在两个月前,恰是季无声查到曹昆收取第一笔不明银钱的次日。
“高公公,那次借阅可有归还日期?”
门内翻页声停了下来。
“没有。”
萧景衡放下茶盏:“曹昆只是锦麟卫刑房头目,他收银一事尚未查清,借册之人与他是否相识,更无证据,不可只凭前后相隔一日便强行相连。”
婉宁抱紧暖炉:“婉宁只记日期,不说它们必然相连,若往后查出无关,便从案卷中分开。”
“你知道分开便好。”
“可册子至今未还,也是真的。”
萧景衡看向紧闭的档房门:“讲读官取阅边务旧册,本属职分,或许归还时漏了登记,不能因为一册旧档便惊动内阁。”
婉宁没有接他的话,只盯着门下透出的灯影,高福正在里面查第四次调阅,纸页翻得越来越慢,像是登记内容与柜中实物对不上。
片刻后,裴钧从门内出来,手中只拿着一张借阅页的拓本,原册仍留在内廷。
“乙字十七柜中只剩北境底册,前锋营核功副册不在,封套里放着一张临时调阅凭条。”
萧景衡问道:“借阅人是谁?”
“没有私人姓名,只盖内阁讲读印,借阅事由为修订边军核功旧制。”
“内阁讲读官皆可用印,不能据此指向某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