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人封”封了两夜。
秦五带六个人埋在马厩后头,盯着那个洞口,盯着眼睛发酸,什么也没盯着。
第二夜三更,沟里连风都没有。
第三日早上,秦五回来禀报,脸冻得发青。
“大人,没动静。”
“一点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林昭“嗯”了一声。
她坐在案前,把那三样东西摆开:一张秤单,一把沙,一片漆。
“秦五。”
“在。”
“你觉得,是他不走了,还是他知道咱们埋了人?”
秦五愣了一下。
“……他知道了?”
“他知道。”林昭说。
她把那片漆捏起来,对着光看。
“沟是他自己通的。通了多久,他心里有数。咱们在洞口蹲了两夜,草料垛的草被踩倒了一大片——他要还看不见,他就不是内鬼,是个瞎子。”
秦五的脸垮下来。
“那小的这就带人撤——”
“撤。”
“啊?”
“撤回来。”林昭说,“一个人不留。”
秦五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大人,那沟……”
“沟留着。”她说,“人撤回来。”
——
秦五走后,沈砚小声问:
“大人,就这么放了?”
“不是放。”
林昭把那三样东西一样一样收进抽屉里。
“抓一个探子,还有第二个。抓第二个,还有第三个。”
她抬起头。
“可我要是知道他们怎么传话,我就能让他们替我传话。”
沈砚的手一抖,笔尖在纸上戳了个洞。
——
那日下午,林昭把名册摊在案上,用笔在五个名字上画了圈。
沈砚凑过来看。
“大人,这五个人……”
“一个冒充籍贯,一个隐瞒亲属,三个出自赵崇旧部。”林昭说,“崔六已经翻过来了,不算。”
“那大人是要——”
“我要知道他们怎么传话。”
她把笔搁下。
“这五个人散在五个什里,谁也见不着谁。我给每一个人一句不同的话,话里都带一个地方。”
“然后看哪个地方有人去?”
“是。”
沈砚想了想,脸忽然白了。
“大人是说……他们会把话传出去?”
“不是会。”林昭说,“是一定。”
“那大人怎么知道是哪一个?”
“我不知道。”
“那……”
“我也不需要知道。”她说。
沈砚愣住了。
“我要的不是那个人。”林昭说,“我要的是那条路。”
——
那日下午,林昭叫了五个人来。
一个一个叫,一个一个进帐。
“马三保。”
“在!”
“今夜子时,你去常平仓,第七垛,从底下数第三层。那里有一只木匣,你取出来,送到马厩后头的草料垛,塞进垛心。”
“……大人,什么木匣?”
“火漆拓样的原件。”
马三保的脸都白了。
“大人!这么要紧的东西,交给小的?”
“就交给你。”林昭说,“堡里三百人,我信得过你。”
马三保跪下去磕了个头,走出去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
“钱二。”
“……在。”
“今夜丑时,东墙外的沙丘。草席底下压着一只木匣,你取出来,塞进马厩后头草料垛的垛心。”
——
“周四。”
“在!”
“寅时,破土地庙。神像座下第三块砖,砖底下有一只木匣。”
——
“冯七。”
“卯时。关城路上第三个里程碑,碑下的雪里埋着。”
——
“郑安。”
“在。”
“你随时候着。我什么时候叫你,你什么时候动。”
郑安应了一声,退出去了。他走到帐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昭没有抬头。
——
最后进来的是崔六。
他进门就跪。
“大人。”
“今夜你去马厩后头。”林昭说,“草料垛东边第三捆,扒开,里头是空的。你就在那空处待着。”
“待着?”
“待着。”她说,“不管看见谁,都不许出来,也不许出声。”
“……要是来的是小人认得的人呢?”
林昭看着他。
“那你就记住他是谁。”
——
五处地方,她都让人撒了一层灰。
是从灶膛里扒出来的草木灰,筛过三遍,细得像面。撒的时候用水微微喷过,落下去结一层薄壳。
人踩上去,壳就破。
“大人,”秦五还是不理解,“既然知道他们要去,咱们直接埋人不就完了?”
“埋人抓一个。”林昭说,“撒灰抓一串。”
她顿了顿。
“我要看的不是谁去取。我要看的是——这五个人里,谁把话说了出去。”
“……五个人都会说出去吧?”
“会。”林昭说,“可他们不会说给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