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色没变,笔尖却停住了。
真埃米尔被人扶到门口,裹着一条旧毛毯。他嘴唇发白,声音很轻。
“他说得对。中央临时拘押回执,执行人先签,嫌疑人后签。去年十一月改的格式。”
玛德琳看向他。
“你是谁?”
“埃米尔·贝松,内政部证件科经办员。”
她翻开文件夹,像是在找他的记录。
我注意到第二张纸已经填了大半。
最上方印着“现场复核报告”。
结论栏里有一行打字机打出的字:
目标拒绝接受核验,现场逃逸。
时间写的是六点十一分。
我抬起被铐住的手,按住那张纸。
“我还没跑,你们连逃跑时间都替我定好了?”
玛德琳猛地合上文件夹。
夏尔已经看见了。
乔治也看见了。
棚下有人骂了一句。一个鱼贩把木筐放到地上,里面的鲱鱼滑出来两条,落在泥水里。
玛德琳压低声音。
“这是预备文书。应对目标拒捕,不代表最终结论。”
“六点零六分打印,六点十一分逃逸。”我说,“你六点零九分才拿到拘押令,六点六分就知道我要逃?”
她没回答。
我指了指回执。
“签字。”
“林先生,你最好明白,一旦签署,你会被立即押往巴黎。”
“我明白。”
“候选事务也会停止。”
“拘押不是死亡。”
“在押期间,你无法参加任何公开活动。”
“先把活人的资格留下,再谈活动。”
以前做代驾,客人吐在后座上,第一件事不是讲道理,是拍照留证。谁先留下记录,谁才有资格谈赔偿。
今天也一样。
我可以被铐。
不能被抹掉。
玛德琳签下名字,在执行时间一栏填了六点十二分。
我接过钢笔,在她名字下面签字。
她想抽走回执,我用戴着手铐的手压住复写纸。
“第三联。”
“押送结束后交付。”
“格式写的是现场交付。”
“你现在没有资格命令我。”
乔治往前走了一步。
“罗歇女士,拘押发生在斯特拉斯堡辖区。按照地方协助程序,我需要留存一份。”
他说完,身后两名本地警员也走出门。
玛德琳扫了一眼四周。
她带来四个人。
我们这边有夏尔、乔治、两名警员,还有旧海关里刚抓住的三名活口。真打起来,她未必能把人带走,更不可能让这份回执消失。
她撕下第三联,拍在我胸口。
“现在上车。”
我没动。
保罗从电报房探出头。
“巴黎回电!”
玛德琳转身。
保罗拿着译码纸跑出来,鞋底踩过一滩碎冰,差点摔倒。他扶住门框,把纸递给我。
手铐太紧,我抬不起手。
夏尔替我接过,念出上面的内容。
“中央选举事务处确认收到第四七三号临时拘押执行回执。被拘押人姓名、签字及四一六号登记编号一致。”
他停了一下。
玛德琳的下巴绷紧。
夏尔继续念:
“候选人死亡注销程序撤销。候选资格恢复至现场复核前状态。任何部门不得再以死亡为由终止该登记。”
鱼棚下面先是没人说话。
接着有人笑出了声。
“死人被抓活了。”
那名鱼贩捡起泥水里的鲱鱼,冲身旁的人晃了晃。
“巴黎的官老爷总算认得活人了。”
乔治把帽子戴回头上。两名警员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挺直腰,朝我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玛德琳伸手拿电报。
夏尔把纸折起,装进自己内侧口袋。
“这是地方警署收到的官方回文。你只能看,不能带走。”
“夏尔少校,你在妨碍中央公务。”
“那就再签一张拘押令,把我也带走。”
她看了他几秒,转头吩咐随行人员。
“押林下风上车。”
“等一下。”保罗说。
他还拿着另一截译码纸。
“后面还有一段。巴黎刚补发的。”
玛德琳第一次变了脸色。
“念。”
保罗咽了口唾沫。
“中央要求核查第四七三号临时拘押调令的申请来源。该调令使用了战时特别授权密码,申请人登记姓名为——”
他看向我。
我已经猜到了。
保罗把最后三个字念了出来。
“路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