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拿着?”
站长看向门外,又看了看那只黑手套。
“铁路警卫。”
我蹲到女人面前,把七三零一号印章放在地砖上。
“你们的人带走了值班钥匙,却把你留在这里。等自动电报发完,他会切断线路。调查下来,所有假回执都有你的章。”
她的眼皮动了一下。
“你想骗我开口?”
“不是。你可以继续替他坐牢。”
我站起身。
“玛德琳,带她去巴黎。伪造中央电报、谋杀总统候选人、盗用内政部邮运箱,三项一起报。报告里写清楚,黑手套警卫主动协助抓捕,她拒绝提供姓名。”
女人撑着地面抬起头。
“他不会协助你们。”
“他只要活着出现,就能协助。”
“你根本没抓到他!”
“你急什么?”
她张着嘴,没再出声。
够了。
我转向夏尔:“地下行李库。他会去换线。”
夏尔带两名巡警冲出门。站长紧跟上去,跑了几步又回来,从腰间摘下一串总钥匙。
“我也有一把。”
我接过钥匙,没动。
玛德琳看着我:“你不下去?”
“黑手套是故意丢的。他知道我们会搜厕所,也知道站长会告诉我们总机房的位置。”
“下面有埋伏?”
“下面没人。”
我看向发报室墙角。那里摆着一部内线电话,听筒被放得很正,黄铜摇柄上却有一枚湿指印。
刚才屋里开过枪,玻璃碎了,所有人都碰过门和桌子。只有那部电话干净得像刚擦过。
“换线不需要去地下。”我说,“总机房只是给我们看的。”
我拿起听筒,没有摇铃。
里面传来极轻的呼吸声。
有人一直在听。
我对着话筒说:“三号窗口核验完毕,第四七三号已死亡,请巴黎确认。”
呼吸停了。
随后,一个男人回答:“识别语。”
声音压得很低,不是黑手套警卫,也不是路西安。
我随口报了六个数字。
那是科尔马车票的票号,倒过来念。
对面沉默三秒。
“识别通过。七时四十七分,注销生效。”
女人闭上了眼。
她知道对方上钩了。
我用手指压住送话口,问老报务员:“这部内线接哪儿?”
“只接站内。售票室、调度室、行李库,还有站长室。”
“不接巴黎?”
“绝对不接。”
玛德琳已经明白。她朝门外打了个手势,剩下两名巡警分别堵住楼梯和站台出口。
我松开手指。
“路西安要求补一次私人核验。”
对面明显迟疑了。
“什么内容?”
“问他,莱茵河里捞上来的那个中国人,左边口袋里有什么。”
这是我和路西安第一次见面时留下的细节。当时我的衣服灌满河水,左边口袋里只有半张被泡烂的外卖小票。那东西没人登记,路西安当着我的面扔进了炉子。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
一声轻响传来。
像鞋跟碰到了铁皮。
老报务员突然指向头顶。
“通风管。”
电话线没有通往巴黎,也没通向总机房。它被人临时接进墙里的通风管,再穿到二楼废弃的蓄电池室。
玛德琳抬枪冲上楼。
我被手铐拽得踉跄了一下,只能跟着她跑。木楼梯窄,链条撞在扶手上,叮当作响。二楼尽头那扇灰门刚打开一条缝,里面便伸出一支枪。
我抬脚踹在门板上。
枪响了。
子弹擦过玛德琳的帽檐,打碎走廊灯罩。她借门板反弹的空当侧身挤进去,手肘砸中对方下巴。我贴着墙钻进门内,一把扯掉桌上的电话线。
男人还想摸枪。
手铐链先缠住了他的手腕。
玛德琳向后一拽,他整个人扑在电池架上,酸液瓶晃了两下,滚到地面。刺鼻气味立刻冒出来。
男人穿着铁路警卫的裤子,上身却是一件内政部灰衬衣。左手没有戴手套,小指完好。
那只黑手套是道具。
他的桌前放着一台小型线路转换器,四根线分别标着斯特拉斯堡、科尔马、巴黎、波旁宫。
我将最后一根线翻过来。
铜牌背面刻着一个房间号。
三一七。
男人嘴角淌着血,仍盯着墙上的钟。
七点四十七分到了。
楼下的纸带机准时启动。
老报务员在走廊里喊:“巴黎线路有回电!”
我没有松开男人,拖着他回到发报室。新纸带已经吐出半米,老报务员捏着开头,手一直在抖。
“不是自动回执。”他说,“这是巴黎东站转接的人工急报。”
“谁发的?”
“路西安本人。”
纸带上只有两句话。
第一句回答了我的私人核验:半张没有地址的送餐票。
第二句是:别回巴黎,波旁宫三一七号办公室刚刚以你的名义签发了总统候选人就职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