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明确认还差一步。
马丹沿着气管摸到地板。木地板下有一只旧式风压盒,盒盖用四颗铅封螺钉固定。值夜官认出了上面的标记。
“这是总统勤务铃的回气管。”
“勤务铃为什么接到这里?”
“旧规程。战争时电话可能断线,总统按一次铃,地下值班室就知道人还安全。”
“每天几点测试?”
值夜官嘴唇动了一下。
“两点。”
走廊里静了。
我看向红灯上方那两根铜线。
“测试要做什么?”
“值班室先接通红色线路,再由总统办公室按铃。铃响,测试完成。”
“今晚谁按的?”
“总统不在,按规程由值夜秘书代按。”
马丹转身就要去抓人。
我叫住他。
“不用。按铃的人未必知道。”
这是整套机关最省事的地方。
他们不用收买每一任总统,也不用派零号保管人潜入爱丽舍宫。只要把这间废弃房间接进勤务铃,每天凌晨两点,总统或值夜秘书都会替他们完成确认。
谁坐在总统办公室里,谁就是零号。
我以前送外卖,平台超时会自动扣钱。骑手是不是摔在路上,机器不管。眼前这套东西更狠,它把共和国总统变成了一只定时按下的手。
“可灯已经亮了。”雷诺指着钢针,“为什么没打孔?”
我拿起灰衣女人鞋跟里的线圈。
“因为总统确认身份还不够。十九号本人也要在场。”
线圈靠近风压盒时,里面传出轻微的弹簧声。鞋跟只要踩住金属地板,线圈就会吸合第二道触点。红灯负责证明零号同意,鞋跟负责证明轮值人到场。
两道信号同时出现,钢针才会落下。
灰衣苏珊娜被押来时一直穿着鞋。
她不是来阻止我们。
她是来借我们的手进入爱丽舍宫,站到旧地图室门外,完成自己的注销。
马丹脸涨得通红,一把揪住押送警员的衣领。
“谁让她走在前面?”
“放开。”我说,“她进宫前就算过每一步。就算被抬进来,鞋跟一样会靠近线路。”
灰衣女人盯着我。
“你现在知道也晚了。红灯亮过,零号确认已经记入总册。”
“记在哪儿?”
她没回答。
我将被切断的纸带翻过来。背面很干净,只有靠近断口处沾了一点蓝色油墨。油墨还是湿的,指腹一擦便拖出细线。
这条纸带不是单纯从木框中吐出来。
另一端正在远处同步打印。
“铜线去哪里?”我问值夜官。
“楼上是总统办公室,往下应该进地下勤务室。”
“不对。”雷诺已经拆开墙角的接线盒,“有一对线绕过勤务室,向西走。”
爱丽舍宫西侧没有政府机关,只有旧马厩、车库和一间战时废弃的防空电报室。
我把纸带上的蓝墨递到博蒙从银行带来的白手帕上。墨迹边缘泛紫,和真账册装订线、丙号袖口的复写粉是同一种颜色。
十九份身份记录的总册不在银行,也不在共和国连续性办公室。
它就在爱丽舍宫地下。
灰衣女人突然抬脚,鞋底朝风压盒踢去。
马丹侧身挡住。她的脚后跟撞在他膝盖上,黄铜片飞出去,落进红玻璃罩下方。
线圈吸合。
第十九根钢针猛地落下。
我将撤销令折成四层,塞进钢针与纸带之间。
针尖穿透纸张,却没能碰到最后一个长孔。
机械装置连续空转,墙后传来急促的铃声。西侧那对铜线开始发热,黑色胶皮冒出焦味。
“对面要烧总册!”雷诺喊道。
我扯下整幅铁路图,用桌上的铜镇纸砸断线路。红光熄灭前,木框背面露出一块巴掌大的铭牌。
上面没有苏珊娜的名字。
只有一行法文:
零号保管人——法兰西共和国总统。
我把铭牌掰下来,塞给马丹。
“封锁西侧防空电报室。带上斧头,谁拦就拆门。”
灰衣女人靠着墙,忽然开口:
“那里面的人听见断线铃,三十秒就会点火。”
我看了一眼怀表。
两点零一分十二秒。
“雷诺走地面,我走勤务管道。”我踹开风压盒下方的检修板,“二十八秒内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