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地图室的红灯亮起时,我的两只手都在别人眼皮底下。
灰衣苏珊娜却笑了。
“确认完成。”
机械钟刚好指向两点。
我们赶到爱丽舍宫只用了四分钟。马丹封了东西两侧楼梯,雷诺守住廊口,两名警员押着两个苏珊娜。旧地图室的门上还挂着一九四〇年贴的封条,纸面发脆,火漆没有裂口。
红光从门缝下渗出来,像一条细细的血线。
马丹抬脚要踹门,我按住了他。
“先看锁。”
锁孔里没有新划痕,门把手上积着薄灰。灰尘中只有我们刚碰出的指印。
年轻苏珊娜盯着那道红光。
“没人进去,灯怎么亮?”
灰衣女人靠在墙上,额角的血已经干了。她喘得很慢,嘴角还带着笑。
“零号不需要进去。”
“那他在哪儿?”马丹问。
“你们永远找不到。”
我掏出撤销令,沿封条下方塞进门缝。纸刚推进去两厘米,右侧边缘便被气流轻轻抬起。
房间里有负压。
不是密室。
它还连着别处。
“去拿原始钥匙,别破门。”我说,“雷诺,查这层所有通风口。马丹,把她们的手分开铐,鞋也脱掉。”
年轻苏珊娜脸色变了。
“你怀疑我们身上有开关?”
“我怀疑任何能导电的东西。”
两人的皮鞋很快被扔到地毯上。灰衣女人的右鞋跟里有一块黄铜片,连着半圈细线。马丹用刀撬开,里面只有一只压扁的小线圈,没有电池。
他抬头看我。
“发报器?”
“接收器。”
我把线圈贴近门缝。
黄铜片轻轻震了一下。
灰衣女人嘴角的笑消失了。
旧地图室的钥匙由值夜官送来,三把钥匙套在同一只铁环上。值夜官六十多岁,睡衣外面披着制服,扣子还扣错了一颗。
他看见门下红光,站在原地没动。
“这盏灯早就拆了。”
“什么时候?”
“一九四四年巴黎解放后。里面的地图也没人再用。”
“谁下的拆除命令?”
“总统秘书处。”
我让他亲自开门。
钥匙转动时,门后传来持续的沙沙声,像有人用硬毛刷摩擦纸面。马丹拔枪,先推开半扇门。
里面确实没人。
四面墙挂着战前军用地图,桌椅罩着白布,空气里有湿纸和老樟脑丸的味道。北墙那幅法国铁路图正泛着红光,光源藏在图纸后面,把两百多个站点照成黑色小斑。
声音来自地图下方。
一条窄纸带正从木框里缓慢吐出。
我冲过去,一把攥住纸带。
木框内部立刻发出“咔”的一声,刀片落下,贴着我的食指切断了后半段。再慢半秒,整条纸带就会掉进下面的煤油槽。
马丹掀开地图。
墙里没有电灯,只有一只红玻璃罩。罩子后方接着两根铜线和一根细气管,铜线向楼上延伸,气管则穿入地板。
红玻璃罩下并排装着十九根钢针。
前十八根都已经落下。
第十九根悬在半空,被我扯住的纸带卡住了。
“这就是销毁轮值身份的机器?”雷诺问。
“不是销毁人。”我展开纸带,“是销毁登记。”
纸带前端压着日期、姓名和保管点编号。每一行末尾都有一个两毫米宽的长孔。钢针落下后,长孔会被补成圆孔,表示该身份已经完成轮值,可以注销尸体、账户和档案。
年轻苏珊娜挤到警员身前。
她在第十七行看见了一个名字,膝盖猛地撞上椅脚。
那是她之前使用过的身份。
后面标着死亡地点:塞纳河。
死亡时间比白鸥号预定离岸时间早五分钟。
“他们连尸体被发现的地方都写好了。”她说。
灰衣女人冷冷看了她一眼。
“接过牌的时候,你就知道规矩。”
“我知道任务结束后换身份,不知道要换尸体!”
“安静。”我指了指第十九根钢针,“它还没落下。”
灰衣女人看向墙里的机械装置,瞳孔缩了一下。
红灯已经亮了,线圈也收到确认,可最后一根钢针没有完成打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