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里忽然多了一声轻响,赵寅抬起手,示意沈棠别再开口。
那声响来自坡外,夹在枯草摩擦的动静里,听着并不清楚。
赵寅拿起石块起身,贴着横石向外走了几步,弯腰摸过地面,很快带回半截湿木。
“有人来过。”
木头一端沾着泥,另一端有踩裂的痕迹,裂口还新。
沈棠看向附近几处火堆。
大部分人都已睡下,只有一个差役坐在坡口打盹,老冯头靠着刀柄,没有完全闭眼。
“脚印朝哪边?”
“冲着这里,走到半途又退了。”
“多大的脚?”
“女人,鞋底磨损得厉害,右边缺了一角。”
沈棠记得王氏的鞋。
右脚后跟的草绳散过两回,鞋底确实缺了一块。
“她还会来。”
“你不去找差役?”
“她什么都没做,差役不会为了一个脚印扣她的水。”
沈棠把剩下的压缩饼干从腰间取下,借外衣遮挡,将铝箔拆开,把饼干装进原主留下的小布袋里。
现代包装则塞进火底,铝箔不能完全烧毁,她等上面的字迹变黑后,又用石头压进泥里。
赵寅始终背对她。
“我没看见。”
“你最好一直没看见。”
沈棠将布袋贴身收好,又把那小袋盐倒进陶碗,塑料袋也照样处理掉。
盐粒洁白细碎,古人常见的粗盐远没有这么干净,她不能直接拿出来换东西,只能一点点掺进食物。
做完这些,她将陶罐重新添满水。
“天亮以前,若王氏过来,不必拦她。”
赵寅转回身。
“你花粮食雇我,就是为了让我看着她偷?”
“她若碰了不该碰的,才有代价。”
“你准备了什么?”
“空布袋。”
赵寅看着她把一个干瘪布袋放到外衣旁,布袋口故意露出半截饼干碎屑。
“她若不上当呢?”
“那我就多睡一会儿。”
沈棠重新靠回横石,把陶罐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半夜以后,雨又落了几滴,石坡上的火渐渐矮下去,差役换过一次值,周围只剩下压得发闷的咳嗽声。
沈棠睡得不沉,风口有人踩过砂石时,她便醒了。
赵寅没有出声,手掌在石壁上轻敲一下。
一个人影沿着横石摸过来,弯腰停在外衣旁,手指探进那只空布袋。
王氏摸到里面只有碎屑,嘴里低低骂了一句,随后又将手伸向沈棠腰间。
沈棠睁开眼,抓住陶罐往石上一磕。
脆响惊动坡上的差役,王氏来不及退,手还停在她的衣带旁。
老冯头提刀走下来,火光照见王氏鞋上的新泥,也照见她手里攥着的布袋。
“你半夜摸到这里做什么?”
王氏急忙把布袋扔下。
“我听见棠丫头咳,过来看看她,她却拿东西砸我,差爷可得替我作主!”
沈棠坐起身,将空布袋捡起来。
“既然是来看我,为何拿我的粮袋?”
“我没有,那东西是你塞给我的!”
“袋口有饼屑,你的手上也有,若是我塞的,你何必把手探进去?”
王氏连忙往衣襟上擦手,越擦越显眼。
老冯头用刀鞘拦住她。
“伸出来。”
“差爷,我真是关心自家侄女,她病得厉害,我怕她死在外头。”
“你若关心她,白日为何把人赶走?”
王氏答不上来,转头朝石窝那边喊道:“当家的,你快来替我说句话啊!”
沈伯良在被窝里装睡,连头也没露。
老冯头看得厌烦,从王氏腰间扯下水囊。
“明日的水扣一半,再敢偷流放犯的口粮,便捆着走。”
王氏扑过去想抢,刀鞘已经抵到她肩头。
她只得退回去,临走前盯住沈棠,嘴里骂得发狠。
“你等着,你敢算计长辈,早晚要遭报应。”
沈棠把空布袋拍干净。
“报应若真认长幼,今晚该先找你。”
王氏被老冯头赶回石窝,周围几个醒来的流放犯低声议论,目光也跟着落到沈棠这里。
赵寅等人群散开,才坐回原处。
“你早知道她会来。”
“她白日没搜到,夜里自然睡不踏实。”
“你拿自己当饵,若她带了刀呢?”
“她舍不得杀我,她还想从我身上找东西。”
沈棠捡起被王氏踩脏的布袋,连同剩下的饼干一起收好。
赵寅沉默着添了两根柴,火光重新亮起来。
离卯时还早,沈棠闭上眼,意识里那座便利店的货架仍旧空着。
她等了许久,直到空间内的金字重新浮现,货架上才出现了新一日的商品。
三次取物机会。
沈棠挑了一袋大米,又取了一板消炎药,最后将手伸向货架边缘的一小盒鸡蛋。
意识退出时,天边刚透出暗白,赵寅还守在坡口。
沈棠摸到怀里温热的鸡蛋,抬头看向他。
“去问差役借口锅,今日这碗粥,不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