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在云州边军当过斥候。”
老冯头握刀的手没有松开,几个差役也跟着围了过来。
“边军斥候怎么会进流放队,你犯了什么罪?”
赵寅扯开破裂的伤布,露出肩背交错的旧伤。
“上官报损军粮,要我在押运文书上按手印,我没按。”
“只因没按手印便判你充军?”
“我还打伤了押送文书的人。”
老冯头看过他的旧伤,又看向他站立时习惯留出的退路。
“文书上的罪名写的是抗命伤官,你倒没说假话。”
赵寅拿起沈棠递来的热水,冲去伤口边缘的污血。
“昨夜若没有我,差爷也能守住,只会多死几个人。”
“你是在向我讨功?”
“我想换个位置。”
老冯头把刀收回鞘中。
“说。”
“让我和沈棠走在队伍中段,那个孩子也一起,不必再被赶到最后。”
小荷正在捡散落的枯草,听见自己的事,立刻抬头看过来。
老冯头没有答应,只朝沈棠抬了抬下巴。
“是你的意思?”
“队尾最容易掉队,赵寅伤口裂了,小荷走不快,留在那里只会拖累差役收尸。”
“你倒会替我省事。”
“昨夜守住乱石坡的人都出了力,若今日还把他们丢在最后,下次遇见危险,便不会有人肯站出来。”
老冯头往人群里看去。
刘二顺正帮陈六扶正板车,蒋春娘背上带伤,仍把几个孩子拢在一起,小荷也抱着枯草守住余火。
昨夜之前,这些人只顾自己的行李,如今至少知道该在狼扑来时站到哪里。
“你们三个走中段,但丑话说在前头,敢离队半步,赵寅也保不住你。”
“可以。”
沈棠答应得干脆,随后指向死在坡口的那头灰狼。
“狼皮和狼肉怎么分?”
老冯头愣了片刻。
“你还惦记这个?”
“狼是大家守住的,刀是差役出的,火和木棍是流放犯备的,总不能扔在这里喂野兽。”
“狼皮归差役,肉可以分。”
“皮卖出去有价,伤者也该占一份。”
陈六在旁边笑出声。
“沈姑娘,你昨夜拿烧红的柴捅狼,也想从我们手里分皮?”
“我不要皮,我要狼油和一块后腿肉。”
“你要狼油做什么?”
“抹车轴,换路上少坏一回车,也能熬油护手,省得伤口裂开。”
老冯头看了一眼板车磨损的木轴。
“给你一小罐狼油,后腿肉分半块,条件是今日替我安排那些流放犯。”
“我只安排愿意听的人。”
“不愿听的,我来管。”
条件谈定以后,差役开始剥皮分肉。
沈棠没有亲自去碰,只让刘二顺帮忙取来狼油,又请蒋春娘把狼肉切成薄片,抹盐后架在火边烤干。
蒋春娘背上的衣裳破了几道口子,动作却十分利落。
“沈姑娘,我昨夜换粥的柴已经用完了,这些肉还要另算工钱吗?”
“你替大家处理狼肉,自己可以留两份,再拿一份给孩子。”
蒋春娘摇了摇头。
“孩子吃不了这么多,我只留一份,另一份换些盐。”
“盐能给,但你要替我把肉烤到能存几日。”
“这个我会,火不能大,肉片也得常翻,不然外头焦了,里面还存着血水。”
沈棠见她熟悉做法,便把这件事全交给她。
“从今日起,队里的干粮也由你帮我处理,我出粮和盐,你出手艺,每做五份,你留一份。”
蒋春娘捏着肉片,半天没有说话。
“你真肯让我留一份?”
“嫌少可以不做。”
“不少,我做。”
她把孩子叫到火边,叮嘱他看好肉片,自己则去收拾剩余的狼肉。
小荷抱着几根木柴凑过来。
“我也能学。”
“你先把昨夜领粥的人重新背一遍。”
“刘二顺一碗,蒋春娘半碗,石头一碗,差爷半碗,赵寅一碗,我一碗。”
“还有两个换针线的妇人。”
“田嫂半碗,李婶半碗,她们合起来给了一根针和两团线。”
沈棠从地上捡起一块平整石片,用炭枝在上面分别画下几个记号。
“名字可以忘,数量不能错,往后每领一份东西,你便画一道,归还以后划掉。”
小荷看着那些黑线。
“若石头丢了呢?”
“那便记在脑子里,到了宁边镇再换成纸。”
“我不会写字。”
“先认数,字可以慢慢学。”
小荷把石片抱在怀里,找了块更细的炭枝,照着沈棠留下的记号重新描画。
赵寅处理完伤口,走到火边坐下。
消炎药粉敷上以后,肩头的热痛缓了不少,他将剩下半包药推回去。
“药没用完。”
“留着晚上再换一次。”
“昨夜的狼已经退了,今晚不需要我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