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我怎么做？”

赵寅捏住粮袋下角，几粒白米顺着布面滚动，落进掌心以后没有急着收起，只等沈棠把话说完。

“今晚扎营时，你找个能让刘二顺听见的地方，向我讨剩下的药钱，再问我到了宁边镇以后，养小荷要花多少粮。”

沈棠把布袋重新折好，指向前方那辆堆满行李的板车。

“其余的话不用说，更不能主动提沈家。”

赵寅将白米送回袋底，目光仍停在沈伯良背后的粮包上。

“刘二顺听见以后，未必肯替你传话。”

“他今日换位置少出了一捆柴，心里正怕我往后扣他的粥，若知道我连药钱和孩子的口粮都要算，他会先找旁人说我刻薄。”

“你想让沈伯良以为，到了宁边镇以后，官府会按人头向各户收安置粮。”

“流放犯初到镇上，总要分住处和口粮，官府不会白养闲人。”

沈棠从路边折下一截干草，挑出鞋缝里的碎石。

“沈伯良只要认定带着我会多担一份粮，就会想法子把我推出去。”

赵寅把空粮袋塞进衣襟，走出几步后又回过身。

“他若只肯私下说，不肯当着差役的面认呢？”

“那便给他一个不得不当众说的由头。”

队伍翻过斜坡时，老冯头正在催人加快脚程，赵寅没有继续追问，只走到板车另一侧，帮陈六扶住磨损的车轴。

入夜扎营的地方临着一片矮树林，差役将板车围在外侧，又把昨夜留下的狼肉分给守夜的人，流放犯各自占了背风的位置。

沈棠用陶罐烧水，小荷抱着记数的石片蹲在旁边，把白日里帮忙推车的人重新念了一遍。

“刘二顺推过两回车，石头搬过一趟水，蒋婶替我们烤了肉，赵寅今日走在前头探路，没有领午后的肉。”

“赵寅的肉算在药钱里，刘二顺少交的柴先留着，明日若肯抬车便划掉。”

小荷拿炭枝在石片上添了两道记号，见赵寅从树林边回来，立刻把地方让开。

赵寅坐到火旁，将肩上的伤布解下，故意把那只空粮袋放在膝上。

“药又用了一回，到了宁边镇以前，我怕是还不清了。”

沈棠拨开陶罐下方的炭块，让火烧得更匀。

“昨日守夜和今日探路都能抵，剩下的到了镇上再算。”

不远处正在啃狼肉的刘二顺果然转过脸，视线先落在粮袋上，又往两人身边挪近了些。

赵寅将伤布浸进热水，拧去污血以后继续说道。

“那个孩子也跟着你，她每日吃的粮怎么算，总不能也欠着。”

小荷听见这话，抱紧石片看向沈棠，却见她取出针线，正将空粮袋底部的破口缝住。

“她替我记数，每日该领多少便领多少，等到了宁边镇，识数的活比捡柴值钱。”

刘二顺咽下嘴里的肉，终于忍不住插话。

“这么小的孩子也要算工钱，你可真是一文都不肯吃亏。”

“你若愿意白养她，我今日便把她的口粮交给你。”

刘二顺立刻摆手，身子也往后挪了回去。

“我自己都吃不饱，哪里养得起旁人，不过听说到了宁边镇，官府会给流放犯分粮，你何必算得这样清楚。”

老冯头坐在另一堆火旁磨刀，听见这句便抬起头。

“官府分的是头几日的救命粮，往后该开荒便开荒，该服役便服役，谁家领了多少人，便担多少人的差。”

刘二顺见他肯开口，赶紧凑过去。

“冯头儿，若一家里有病人干不了活，差事也得由家里人替她担？”

“登记在一户，自然由一户承担。”

老冯头将刀翻过来，磨去刃口上的缺痕。

“宁边镇不养闲人，谁要嫌家里人口多，登记前便自己说清楚，过了官府的册子再闹，板子先落在户主身上。”

火边几个人听见这话，纷纷打量自家的老弱，刘二顺也赶紧问起自己那条伤腿算不算病。

沈棠没有加入议论，只把缝好的粮袋抖开，伸手探进袋底，将最后几粒米捻出来递给小荷。

“收好，明早添进陶罐。”

小荷把米包进一块布角，等刘二顺走远以后才靠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