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要养你,你既不认沈家,到了宁边镇便是死在路边,也与我沈伯良无关。”
火堆旁安静下来,老冯头抽出流放名册,借着火光翻到沈氏一页,将方才的话重新问了一遍。
“沈伯良,你是沈氏长房之主,这话当着差役和众人说出口,到了宁边镇还能认吗?”
沈伯良看见周围都在盯着自己,腰背又挺直了几分。
“她一路违逆长辈,还拿粮收买外人,我管不了她,也不愿再管。”
“她若病倒,你不管?”
“不管。”
“她若没有住处,你也不收?”
“沈家长房只有我们一家三口,她的死活与我无关。”
老冯头拿炭条在名册边页写了几行,又叫陈六和另一名差役过来按下手印。
王氏见事情已定,立刻催促丈夫回去看好粮袋,唯恐沈棠趁机提出分粮。
沈棠站在原地没有说话,直到老冯头合上名册,才将空粮袋收回怀中。
“冯差爷答应我的事,还算数吗?”
“我只答应替你把话递到宁边镇,能不能单独立户,要看管户籍的吏员肯不肯。”
老冯头将名册塞回腰间。
“方才的话我已经记下,沈伯良若在官府面前改口,两个差役和这些流放犯都能作证。”
沈伯良脚下一转,又走了回来。
“你写了什么,不过是一家人口角,怎能随便记进官府名册?”
“你方才说得清楚,她的死活与你无关。”
“我那是被她逼急了。”
沈伯良伸手想拿册子,老冯头抬起刀鞘挡开他的胳膊。
“你当流放名册是沈家族谱,想添便添,想改便改?”
“差爷误会了,我只是担心她一个女子无人照看,到了镇上惹出麻烦,最后还要连累沈氏名声。”
“那是她的麻烦,与你无关。”
老冯头把沈伯良刚才的话原样还了回去,周围有人没忍住笑,王氏赶紧将丈夫拉回火边。
沈明玉没有跟着父母离开,反而走到沈棠身旁,低头看着她怀里的空粮袋。
“棠妹妹,大伯方才只是气话,你何必让差爷记进册子,一家人若真分开,往后你受了欺负,连个替你说话的人都没有。”
“你若舍不得,可以跟我一起立户。”
沈明玉抓着帕角,脚下立刻退开。
“我自然要随父母,只是想着二叔若还在世,绝不会愿意看见你孤身一人。”
“我父亲若还在,也不会把我交给抢粮的人养。”
“娘拿你东西确实不对,可她已经受过罚,你还要记到几时?”
沈棠把粮袋折成方块,塞入衣襟。
“你手里那块糖,还甜吗?”
沈明玉原本要去理帕子的手停在腰侧,脸上涌出的红色很快褪去。
“什么糖,我听不懂你的话。”
“流放第一日,你趁我发热,从我衣里拿走最后一块糖,外面包着林家旧药铺的纸,你怕王氏看见,没有分给她。”
沈棠没有逼近,只看着沈明玉捂住帕角的手。
“你若已经吃了,便记住那个味道,往后再想从我这里拿东西,不会这样容易。”
沈明玉往火边看了一眼,见王氏没有留意,才咬着唇开口。
“我只是替你收着,后来路上混乱,不知掉在了哪里。”
“那便当作掉了。”
沈棠绕过她走回自己的位置,余光却看见沈明玉把帕子攥成一团,里面分明裹着一块硬物。
小荷已经把沈伯良说过的话记在石片背面,她不会写字,便画了三个人,又在旁边添了一道断开的线。
“这个是你,这三个是他们,线断了,便是不住在一起。”
“记得不错。”
沈棠将狼肉取下来,分给她半条。
“明日到了镇上,若有人问你跟着谁,不要说我是你姐姐,也不要说我是你娘,只说你替我做事,以吃住抵工钱。”
小荷捧着肉,没有立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