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镇东取水,就得守我的规矩,你若不交钱,今日一口水也别想拿。”
钱婆子说完便把井绳绕在脚下,后面的住户没人出声,只将自家的水桶往旁边挪了挪。
沈棠没有去抢木牌,先看向井边那只装铜钱的破碗。
“今日交钱的有几户?”
钱婆子把碗拉到裙边。
“与你有什么关系,六文拿来,少一个子都不成。”
“我只有官府发下的取水牌,没有向你买水的契书。”
“跟她废什么话。”
站在右边的男人走上前,抬手来夺陶罐。
“拿不出钱便滚,别耽误后头的人打水。”
沈棠侧身让开,陶罐没有被碰到,那男人却一脚踩进井边湿泥,险些撞翻旁人的水桶。
田嫂赶紧扶住自家扁担,又朝沈棠使了个眼色。
“沈姑娘,你今日刚来,先把钱交了,等新水牌发下来再说。”
“今日交六文,明日便是三文,往后她想收多少,仍由她开口。”
钱婆子抬起脚,露出被踩在下面的旧木牌。
“这口井是我男人带人挖的,井绳也是我家买的,我收几文钱轮不到外人管。”
“井绳若是你家的,我可以不用。”
沈棠走到井边,看清石栏上刻着的宁边公井四字。
“井既然归官府,凭牌便能取水。”
左边的男人堵住井口。
“没有绳和桶,你拿什么取?”
沈棠转头看向周围几户人家。
“谁肯借我一根绳,我取两桶水,分半桶给他。”
众人互相看了看,几个妇人刚要开口,钱婆子便拍着井沿站起身。
“谁敢借,明日也别来这里打水。”
原本有所动作的人立刻退回去,田嫂抓紧扁担,脸上已经带出为难。
小荷抱着陶罐站在沈棠身后,小声说道。
“我可以回荒屋找藤条,编长一些便能吊住罐子。”
“藤条遇水容易散,陶罐掉进井里,还会堵住井底。”
沈棠看见钱婆子脚边摆着两只木桶,其中一只桶箍已经松开,每次提水都会漏去不少。
她没有继续争绳,反而走到田嫂的水桶旁,摸了摸桶壁上的裂口。
“你们每日交钱,用的也是这两只破桶?”
田嫂点了点头。
“公井原先有四只桶,去年坏了两只,剩下的由钱家收着,谁家的私桶都不许下井。”
“为何不许?”
“钱婆子说私桶会脏了井水。”
田嫂刚说完,钱婆子便抓起井绳朝她扔去。
“田家的,你若嫌桶破,往后自己去西边挑水,别在这里挑拨人。”
井绳擦过田嫂的肩头,落进泥里,绳尾沾满牲畜踩出的污水。
沈棠弯腰捡起绳子,没有交还钱婆子,而是提到井栏旁让众人看清。
“你怕私桶脏水,却把沾过污泥的绳子扔回井里,这规矩究竟护的是井水,还是你碗里的铜钱?”
钱婆子脸上挂不住,伸手便来抢绳。
“这是我家的东西,给我拿来。”
“你方才说井绳是你家买的,我信了。”
沈棠把绳子放到地上,用石块压住。
“现在谈个买卖,我出一条新井绳,再出两只不漏水的木桶,镇东各户凭牌免费取水,你家负责每日收绳晒绳,官府若允许,可以按月领一份看管钱。”
钱婆子听到新绳和木桶,抢夺的动作慢了下来。
“你一个刚来的流放犯,凭什么替官府定规矩?”
“我没有替官府定,只是把东西借给持牌的人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