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不要下井,那口井里的水不能喝。”
柳婉瑜从药箱里取出布巾,分给靠近井口的几人,又让钱家兄弟把拨开的烂草重新盖住。
孙吏退到上风处。
“柳姑娘,你还没看井水,怎知不能喝?”
“死鼠已经烂在井里,水面上还有绿沫,纵使闻不出臭味,也不能让人入口。”
柳婉瑜用木夹挑起井边一块发黑的碎布,翻过来给众人看。
“这不是井里长出的东西,是有人用来包草料的旧布,连同朽木一起丢下去,井口才会堵成这样。”
钱婆子急忙摆手。
“这可与我家无关,那姓杜的搬走以前,井便已经堵了。”
“你方才说他住了半个月,怎么又知道他搬走以前井是什么样?”
孙吏抽出册边夹着的纸,笔尖停在钱婆子名字旁。
钱婆子被问得接不上,长子只好把话接过去。
“我们帮姓杜的搬过东西,那时看见井口堆着碎砖,至于里面有什么,谁也没翻过。”
沈棠蹲到井栏旁,查看石缝间留下的擦痕。
“这些碎砖从屋顶掉不进井里,既然是人丢下去的,清淤的工钱也该由占过这间屋的人承担吗?”
孙吏摇头。
“荒屋无人住时,由镇里杂役看管,可去年冬日人手不足,这一片没有巡过,找不到是谁丢的,只能按废井修缮办。”
“官府能出什么?”
“给两把铁锹和一副旧辘轳,人工由你这户承担,清出的淤泥也得运到镇外。”
钱家次子听见这里,立刻往后退。
“娘,修沟已经要出工,这口井可不能再算我们家。”
钱婆子抬手拍了他一下。
“谁让你多嘴,孙大人还没说要我们做。”
沈棠看向围在院外的几户人。
“我不让各位白做,愿意清井和修沟的人,每人管一顿饭,井修好以后,出过工的住户遇到公井缺水,可以先来这里取。”
田嫂把扁担靠上院墙。
“你自家的粮也不多,修井少说要几个人忙上几日,一顿饭能拿出多少?”
“今日先清院里的石槽,不下井,也不碰烂草,我按做完的活给粮,谁愿意来,先在小荷那里记名。”
小荷立刻抱来刻字的石片,却被柳婉瑜按住肩膀。
“你先离井远些,若有人碰过烂草,手上沾的东西不能带进灶房。”
“那我去门口记。”
小荷把石片摆在院墙缺口处,朝田嫂问道。
“你家出几个人,做石槽还是搬淤泥?”
田嫂看见她认真的模样,先报上自家男人的名字,又把袖子挽到手肘。
“我也算一个,先替你把能睡人的地方清出来,饭给孩子留半碗便成。”
“做多少领多少,你做的活不能算到孩子头上。”
沈棠将一只空陶盆放到小荷身边。
“每搬完一筐碎石,便放一块小石进盆,收工时照数换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