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样我全要了,午前再做一百二十份,沈东家接不接?”
为首的车夫把铜钱推到桌边,身后的几个人已经开始分那三十份试样,显然没有留下退货的打算。
沈棠没有碰钱,先拿起唐九娘记录商队人数的木牌。
“午前只能交八十份,余下四十份要等傍晚送到旧亭,车马钱另算,货到以后当面结清。”
车夫将饼泡进汤里,用筷子戳开内部。
“我们午后便要过山口,傍晚未必还在旧亭,少四十份,你让我后面的人饿着?”
“镇上现做的炊饼足够你们补四十份,只是不耐久,你先让今晚能吃完的人买炊饼,硬饼留给后两日。”
“我要是一百二十份都等到午前呢?”
“那便减少每份的重量,或者让没有做熟的饼出锅,你愿意选哪一种?”
车夫把筷子放下,转头看向唐九娘。
“九娘,你找的人说话够硬,这买卖到底是你做,还是她做?”
唐九娘端起空汤碗,让伙计再添一碗。
“干粮由她做,我只管后厨和交货,她说午前只有八十份,便不会多给你一块夹生的。”
“八十便八十,剩下四十份我买软饼,午前一并带走。”
“软饼只能当日吃完,放进闷热的车厢容易发酸,出镇以后不退。”
沈棠拿出契纸,在空白处写下硬饼和软饼的数目,又将交货时辰指给车夫看。
“先付一半定钱,少交一份,我按两份赔,按时交清以后,余款不得拖到云州再结。”
车夫扫过契纸上的字。
“我姓郭,常年替商队管车马,没有拖过唐家的饭钱,你还怕我赖账?”
“你守不守信用,我今日才知道,定钱收进来,后厨才会替你推掉别的生意。”
郭平码从钱袋里数出一半铜钱,数到末尾又多放了几枚。
“多的是四十份软饼要用的米汤钱,你若做得好,回程时我还从这里买。”
“多出来的也写进契纸,省得交货时各说各的。”
郭平码按过指印,拿走属于自己的那份,带着人去前院喂马。
唐九娘抓起桌上的铜钱,叫来伙计分头买米和补面。
“午前八十份硬饼,再加四十份软饼,三口灶都得开,你原先带来的刘二顺和蒋春娘呢?”
“他们已经在后门等着,先让刘二顺劈柴,蒋春娘和面,唐家出两个人守灶,我负责最后配料和出锅。”
“沈明玉怎么办?”
“继续筛面,做完她手里的两盆便让她离开,后面的面由唐家伙计接手。”
外院里,沈明玉正把筛好的面交给伙计,听见自己只能再做两盆,立刻追到门边。
“契书上没有写只许我筛几盆,你临时不用我,至少该把今日的工钱全给我。”
“按盆算钱,你筛多少便拿多少,契书上也没有写包你做满一日。”
“我天不亮便过来,娘为了那袋面还在家里挨爹的骂,你接到大单便把我赶走,存心让我回去受气吗?”
沈棠接过伙计端来的面盆,用手背试过盆底是否沾水。
“你家里的争吵不算唐家后厨的本钱,我若为此多付工钱,其他人也能拿自家难处来换钱。”
“那我去烧火,我不要进里间。”
刘二顺扛着一捆柴从后门进来,听见这句便把柴放到灶边。
“烧火不是坐着添柴,哪口灶吃多少火,哪一炉该抽哪根柴,你连看都没看过,烧坏了算谁的?”
沈明玉被他当面抢白,脸上挂不住。
“你从前连饭都吃不上,如今替她做了两日工,便真把自己当师傅了?”
“我烧坏第一炉,她没扣钱,第二炉以后再坏才算我的,你若想接手,也先拿一盆面来试。”
“凭什么拿我的面试?”
“你看,工钱想拿,损失不想担,东家再傻也不能用你。”
蒋春娘在木案边揉面,听见外头越说越响,抬手敲了敲门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