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还说,明日辰时请沈东家到姚记,当面尝一尝他新做的干粮。”
学徒留下帖子便走,唐九娘把门帘挑开,看着他穿过前堂,才回身拿起那张纸。
“姚掌柜的消息来得够快,郭平码还没出镇,他便知道唐家换了供货人。”
“今日前街围了那么多人,想不知道也难。”
沈棠把账上的最后一笔核完,将该付给蒋春娘和刘二顺的工钱单独装好。
“他若只想让我尝饼,不必特意下帖子,明日多半要谈商队的生意。”
“你去不去?”
“去,先把今日的账分清。”
唐九娘把属于沈棠的利润推过去。
“料钱和人工都扣了,湿面袋的钱由王氏赔过,没有算在里面,前堂零卖的软饼按五五分,这些是你的。”
沈棠数过铜钱,又分出一小份放回桌上。
“唐家伙计临时多守了一口灶,这份算加做的工钱,不能只从你那一半里出。”
“契书写的是我出后厨和人手。”
“原定只做三十份,追加以后多出的人工属于新成本,今日若不分开,下一次两百份仍照三十份的人手算,唐家早晚会亏。”
唐九娘没有再推辞,让伙计把钱收下,又指了指前堂。
“今日有人见你用木牌封袋,已经来问能否定做远行干粮,我暂时没接,只留下他们要的份数。”
“明日先看姚记给出的条件,再决定接多少,镇上的白面有限,若我们把面全买走,粮铺必定抬价。”
“你还管粮铺卖多少?”
“料价涨了,干粮便要跟着涨,商队若不肯出高价,最后压的仍是我们的利润。”
“那便提前囤面。”
“现钱都压在面里,遇上连雨受潮,今日赚的还不够赔,先定三日用量,超过的订单收定钱再买料。”
唐九娘拿出新的木板,把前堂留下的订单逐项报给小荷。
小荷今日已经认得几个简单数字,写不了名字,便给每家画上不同的记号,肉铺画刀,药摊画罐,车行画一只轮子。
唐九娘看过以后,指着车轮问她。
“若两家车行都来买,你画什么?”
小荷想了一会儿,在车轮旁边多刻一道横线。
“一家一道,两家两道,等我学会他们的名字,再把旧记号换掉。”
“你倒敢换,旧账若看不懂怎么办?”
“旧木板不能扔,新木板写清哪一道是什么,两块放在一起看。”
沈棠把木板接过,确认数目没有遗漏。
“明日去驿所领废木板以后,先让柳姑娘教你写自己的名字,旁人的名字可以慢慢认,记账的人得先会签自己的名。”
小荷把炭笔收进布包,跟着沈棠回到荒屋。
梁木匠已经铺好东边的草泥,屋顶暂时没有漏处,院里的旧辘轳也换过一根木轴,木桶放下去以后不再卡住井沿。
沈棠付清最后一部分工钱,又把今日卖饼剩下的碎块包给他带走。
梁木匠没有白拿,临走前把几块余下的木板钉成窄架,架在屋内离地较高的位置。
“你往后存面,别直接放地上,北地返潮少,夜里却有鼠,木架腿下各放一只浅水碗,能挡一阵。”
“水碗容易被孩子碰翻,我再找几块平石垫在下面。”
“你那批耐放的饼若长期做,我可以给你打几只带盖木箱,箱缝用纸封住,比布袋存面稳妥。”
“先做一只小的,放十斤面即可,仍用旧木料,价钱明日再谈。”
梁木匠笑着把工具袋背到肩上。
“屋顶才修完,你又惦记木箱,我看你这点钱在手里留不过一夜。”
“钱留下不会补屋,也不会生出木箱,该花的地方不能省。”
等人走后,柳婉瑜把煮好的药汤端出来,催几人先吃东西。
蒋春娘和刘二顺也来领今日工钱,沈棠让小荷照木板上的记号发放,自己坐在一旁核对。
刘二顺拿到钱以后翻来覆去数了几遍。
“真按一百二十份算了,唐家那两个伙计也分了工钱,你没有把他们算到我们头上?”
“谁做哪一段便拿哪一段的钱,唐家的人守灶,不会减掉你劈柴的工钱。”
“那明日还有没有活?”
“暂时只定了三十份,姚记那边谈过以后才知道,若有活,我让小荷去旧巷传话。”
蒋春娘将工钱收进衣襟,没有急着离开。
“我今日和了几盆面,发现每盆照相同份数分,确实能少出碎饼,可手捏出来仍有大有小,若做得再多,只靠人看未必看得准。”
“明日让梁木匠削两只相同的竹圈,面团压进圈里再取出,厚薄便不会差太多。”
“竹圈边缘容易粘面。”
“先撒少量干面,若仍粘,便在圈内抹一点油,哪种损耗低就用哪种。”
刘二顺蹲在门槛边听了半天。
“姚记有现成的饼模,他们若也改做硬饼,你这门生意还能守住吗?”
“硬饼的做法并不难,姚记迟早会做,客人最后看的是价钱,份量,能放多久,出了问题谁肯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