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家不再拦你收豆,也不再包磨盘,我只问沈东家一句,没有码头卸粮,你这间客栈能把生意做到哪一步?”
“驿粮先送三处驿站,暂时用不到北州码头,何管事这张告示贴得早了。”
沈棠揭下告示,先看联合盖印的几家商号,再看最上方的北平码头,纸上只写替唐家运粮的车马加收场钱,没有写客栈的货,也没有写哪些车算替唐家运粮。
何富贵把豆面袋交给伙计,手掌按住车辕。
“今日用不到,往后也用不到吗,东村磨出的豆面要卖,北边送来的麦子要进镇,唐家真准备靠几辆牛车绕过码头?”
“场钱由码头定,车往哪里走,由车主定,何管事若能替所有车主做主,何家何必只盖几枚商号印?”
围在公灶外的人尚未散净,几名替粮铺赶车的车夫听见这话,脚下便慢了下来。
何富贵也看见了,抬手将告示重新按回木柱。
“联合用印的商号占了北平码头大半仓位,进码头的车不交钱,便不能卸货,沈东家可以问问他们敢不敢坏规矩。”
一名车夫把鞭梢绕到腕上,隔着人群问道:“何管事,什么叫替唐家运粮,我们顺路捎半袋豆面,也算吗?”
“车上有唐家的封牌便算。”
“那车上既有粮铺的麦子,又有唐家的豆面,整车都收三倍,还是只收唐家那半袋?”
何富贵看向开口的车夫,见对方腰间挂着马家车行的木牌,才将伸出去的手收回来。
“告示今日刚贴,细则由平码头明早再定,马车头若有疑问,可以去问自家东家。”
“我们赶一趟车挣的是脚钱,码头多收的钱若叫车主垫,谁还肯接唐家的货?”
“你不接,自然有人接。”
马车头扯开腕上的鞭梢,没有再往下问,却转身挤到唐九娘身边。
“唐掌柜,驿粮送往旧亭以前,是否要从北平码头过秤?”
“旧亭在镇北,走东门官道,不经过码头。”
“那唐家接下来的货若只在宁边镇与村里走,何家的告示便管不着?”
唐九娘没有替沈棠作答,只将整月供货契书叠好收进木匣。
“唐家有多少货,走哪条路,都得回去核过再说,马车头若想接活,明日来客栈留个价。”
马车头应了一声,跟着其余车夫离开公灶,何富贵望着他的背影,抬手让伙计把豆面价牌撤下。
“沈东家想从车夫身上找路,我劝你省些工夫,北州的粮车要靠码头吃饭,没有谁会为了唐家得罪六码头商号。”
“何管事既然认定没人敢来,又何必守在这里听价?”
“我怕你不懂规矩,多送你一句提醒。”
何富贵踩上车凳,回身点了点木柱上的告示。
“七码头之内,今日只加场钱,唐家若继续招车,明日加的便未必只是银子。”
车轮驶出街口以后,刘二顺才把告示重新揭下,翻到背面查看纸张。
“六码头商号都跟何家做粮食买卖,咱们去问也白问,不如把货拆给农户,让他们各自背进镇里,何家总不能拦每个卖豆的人。”
“半斗豆子可以背,整月驿粮所需的面粉与柴不能都靠人扛,今日拆散避费,明日何家便会把条件改成卖货给唐家的人也加钱。”
沈棠把告示交给小荷,让她另取一张纸,只记六家商号各自经营的货类与平码头的位置。
北平码头靠近宁边河支流,镇上粮铺进货多在那里卸船,然而唐家眼下从东村收豆,驿粮又从官道送出,真正需要经过码头的只有白面与外地粮。
刘二顺把试供坏货搬上牛车,仍盯着那张告示。
“姚记的白面也从北平码头来,他们供三成白饼,往后会不会被何家一并加钱?”
“告示写的是唐家,姚记以自己的名义进面,码头没有理由收费,除非何家愿意连姚记也推到咱们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