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富贵没有否认筛出的结果,只把自家面袋拖回验货案。
“今日新样比平码头旧样细,本地现货此前按旧样进仓,不能用新规追罚,三日以后再出的面,何家照新样走。”
“旧货不追罚可以,铺里还按上等面卖的,今日起要改成中等价,买主若愿按原价买,何家得把粗细写在货牌上。”
河泊所主事随后赶到,将几份筛样看过,同意新规只管此后出面,却要求所有未售旧货重新分等挂牌。
三家磨坊原本想借新规拦住青杨渡水磨,听见自家库存也要重验,只能赶回去把粗细不同的白面分开,原先统一挂着的上等价当日便撤掉一半。
北场粮铺也重新挂价,几批旧面降了两文,何家十日内不得高过联价五文,白面又被分等压价,收进仓里的低价麦还未开磨,账上先少了一截现利。
周掌柜的六袋湿面运到旧晒场以后,唐九娘安排人铺开晾架,每袋分开留牌,不能混在一起翻晒,免得责任不清。
“水磨第一批便出了湿面,姚掌柜往后若替别的船户代磨,谁在磨屋守出面,谁在船上看装袋,都得先写进加工牌。”
姚茂生把今日多出的筛晾钱记在自己名下,没有全推给周家。
“磨屋漏雨虽修了,地上还返潮,头几袋面没有离地摊开便装袋,我也有一半责任,这六袋的晾面钱,姚记承担一半。”
周掌柜按住账牌,不肯让他多担。
“我催着今日装船,明知头批面没晾够也点了头,磨屋铺新木板的钱由姚记出,晾面仍从货款扣,往后误了驿粮再按契赔。”
两人重写代磨分责以后,沈棠又让小荷在加工牌上添出面时辰与装袋人,今后哪一段出了问题,先按牌找承担人。
午后,六码头各自送来库存白面过筛,原先互不相同的验货规矩终于有了统一样货,何家想用本地标准拦外地面,反而先压低了北场一批旧货的等次。
十日试契的第三日,青州又来了四艘麦船,其中两艘没有把整麦卖给何家,直接领了青杨渡水磨的候磨牌。
何富贵随即将何家收货余量全部挂出,联价也比前一日高出一文,想让船户放弃等磨,趁着现银到手先卖整麦。
一名船主拿着候磨牌算了许久,最终还是将半船麦送上何家验货案,余下半船留给水磨。
“我家里等银用,半船卖了先拿现钱,剩下的磨面,赚不赚都走一回看看。”
何富贵验过半船麦,没有拒收,却在货牌后添了一句。
“同一船货不得拆作两种价,剩下半船若磨面出售,何家补出的联价差额须从面价里扣回。”
船主立刻把货牌抽回,半船麦尚未过秤,何家无权擅加新条。
“契上只写何家收下多少便补多少,没写我剩下的粮也归你管,这一句我不认。”
河泊所书吏核过正契,判何家不得追索未收粮的差额,船主这才重新交货,半船麦卖给何家,半船转去青杨渡。
何富贵收满当日上限,命人撤下验货案时,北边官道忽然来了两辆军驿车,领头的军需吏拿着云州前营的采买牌,先看过六码头的新面样,又问南岸谁能按样供货。
韩百户要的并非细白面,而是能久存的粗面,首批一百袋,七日内送到宁边驿所,价钱按验货后的实数结清。
何家北场存粮充足,当场报出五日交货,姚茂生却只有半间水磨与几户散磨,连七日能磨出多少都还没有算清。
军需吏把采买牌摆在南岸的登记案上,抬眼看向沈棠与唐九娘。
“这张百袋军面单,唐家敢不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