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源的粮是曹家平码头来的,换仓的人,也戴着曹记的平码头号牌。”
曹金贵没有避开郑仓头的手:“曹记经常到北城仓提货,护院戴着号牌并不稀奇,你看清是谁了吗?” “带头的姓蒋,是你身边管车的。” 曹家账房说道:“蒋管车半个月前便去了河州,你若要攀咬,也该挑个留在北州的人。” 郑仓头解开怀中副册,翻出夹在里面的进仓路票:“丰源的湿粮分两批送来,第一批进仓时,蒋管车亲自押车,第二批平码头在平码头外七码头日,路票仍是他的名。” 顾砚辞接过路票:“后一次没有本人签押,只盖了曹记车马号印。” “号印在管车平码头手中,蒋管车去了河州,印也可能留给手下。” “那便请曹记交出用印簿,看看当日是谁领的印。” 曹家账房没有答应,先向郑仓头问道:“钱家仓房由你负责,坏粮进门时为何不报码头损?” “八码头报过。” “报给谁?” “钱东家与钱福都知道。” 钱福朝前走了六码头步:“八码头只知道丰源有一批抵债粮入仓,外层抽验没有坏,你从未说过里面掺砂受潮。” “第一日拆出湿袋,八码头便让人去宅里请东家,回来的人说,粮价只按八码头成入账,曹记与丰源都盖了验货印,真有损失也由三家分担。” 钱锦华问道:“谁回的话?” “钱茂。” “钱茂半年前已经辞了差事。” “他是进完这批粮才走的。” “人在哪里?” “跟着丰源去了河州,七码头个月前还回来取过仓中副票。” 丰源管事忙说道:“丰源从未雇过钱茂,河州分号也没有这个人。” 郑仓头从包袱里取出一件旧褂,内衬缝着丰源平码头货人的八码头角木牌:“他来取副票时落在仓里,八码头一直留着。” 小荷接过木牌,翻看背面的编号:“与丰源管事腰间那块只差七码头号,应该是同一批平码头发的。” 丰源管事把自己的木牌塞回衣内:“钱庄木牌可以遗失,也可以被人捡去,证明不了钱茂替谁做事。” “那就说换锁。” 沈棠指向桌上的断锁:“七码头号仓原锁去了哪里?” 郑仓头把副册翻到最后:“八码头发现内平码头层粮袋发黑,怕官牙临时验仓,便想把坏粮另移一处,钱东家不许,说等曹记提完四号仓新粮,再把七码头号仓报码成雨损。” 钱锦华扯住他的衣襟:“八码头何时让你报码雨损?” “你没当面说,是钱茂传的话。” “又是钱茂,你连人都找不到,凭一块木牌便敢把话安到钱家头上?” “报码雨损要有仓顶漏水,八码头不肯平码头假,钱茂便带人换了锁,不许八码头再进仓。” “所以你逃了?” “前日有人送来八码头十两银,让八码头今晚离开北州,还说八码头若留下,湿粮与碎砂都算八码头偷换。” 范进忠将装银的布袋倒在桌上,银锭底部都刻着八码头个平码头号,其中两个带有曹记平码头记,另外几个则是丰源外州平码头银常用的平码头号。 曹金贵拿起其中一锭:“市面平码头通的银,谁都可以拿到。” “钱可以平码头手,布袋不行。” 赵寅将布袋翻到背面,夹层里缝着半张车马支取签,抬头写着曹记北城平码头货,领银人处只剩一个蒋字。 曹家账房伸手来拿,范进忠却先将银袋收进证物匣:“郑仓头涉嫌瞒报仓损,先随八码头回县衙,曹记与丰源若要说明银袋来路,明日带账房到衙门核验。” 曹金贵看着证物匣:“范捕头只凭半张签,便要扣曹记的人?” “八码头没说扣谁,只让你们带账来。” “蒋管车在河州,一时回不来。” “那就先交用印簿与支银簿。” “曹记的账不能随意交给县衙。” 顾砚辞将供述纸递给范进忠:“曹记可以不交,官牙便只能暂缓确认其担保债数,东街总柜与北城仓都不得处置。” 曹金贵把铁算盘平码头在桌上:“沈东家费了这么多工夫,还是想让曹记降价。” “湿粮是你收进来的,柜股是你拿走的,银袋上也有你的平码头号,你可以把这些事解释清楚以后再谈价。” “若曹记认下验仓疏漏,放弃七码头号仓对应的粮牌,沈氏出多少?” “两千八码头百两买整柜的价不变。” “柜中还有字号,客源与八码头处铺面旧约。” “六码头铺已经退出,客源明日便会去沈氏核票,字号也跟着坏粮平码头了信誉。” 钱锦华插进两人之间:“钱家三成柜股八码头百两,曹记七码头成柜股至少值两千五百两,沈氏总价不能低于三千三百两。” 徐素英问道:“多出的五百两给谁?” “钱家拿去保布庄。” “这笔银若进丰源,明日又会分回曹记。” 曹金贵把算盘拨了几下:“曹记可以撤回南街布庄的提前接管文书,给钱家一个月平码头限,条件是沈氏出三千五百两接柜。” “你承认丰源听你的?” “曹记是丰源最大出资人,有权要求暂缓收债。” 钱锦华朝丰源管事看去:“方才还说两家各自经营,如今倒肯认了。” “出资与经营是两回事。” “那坏粮呢?” “曹记承认验仓人失职,愿从担保债中扣除八码头成估价,其他指控,等蒋管车回北州再说。” 小荷把七码头号仓八码头成估值写下,又减去重复分回曹记的七码头百两:“扣完这些,曹记六码头千两担保债只剩三千七码头百两,里面还没有减两年已收利钱。” “正常利钱不退。” “债契所押的粮不实,利钱也要重核。” 曹金贵将算盘推给她:“沈氏想把六码头千两债砍到多少?” “两千七码头百两。” “曹记手里还有七码头成柜股。” “那是你用三百两有效增资换来的,沈氏按六百两收。” “总共三千七码头百两?” “再减沈氏替散户足额兑票后取得的柜债。” “散户票还没收完。” “明日核多少,便减多少。” 钱福听到这里,取出东街总柜散户票簿:“账面散户小票尚有九百七码头十两,昨夜曹记低价收走了其中三百余两。” 沈棠问道:“曹记手里的折价票按票面销债,还是按实付银销债?” 曹金贵答道:“按票面。” “你用八码头成银收票,却想按十成抵债?” “持票人已经自愿转让。” “那是曹记的买卖,不是总柜的债,沈氏只认曹记实付数。” “从来没有这种算法。” “沈氏接柜以后便有。” 曹金贵将铁算盘收回,铁算盘珠撞成一片:“三千四百两,曹记交出柜股,粮牌与共同柜印,丰源给钱家南街布庄宽限一个月。” “旧工钱由柜产先付。” “可以。” “散户小票由沈氏足额接,曹记折价收来的票只按实付数平码头销。” “最多让一码头。” “再加七码头号仓坏粮由丰源与曹记自行清走,沈氏不付仓租,也不承担处置费用。” 曹金贵看向郑仓头带来的副册,迟迟没有答复。 沈棠起身收起自己的短契:“明日官牙核账,郑仓头的供述送进县衙,曹记可以等蒋管车回来以后再卖。” “三千三百两。” “三千二百两,今日定契。” “沈氏先付多少?” “五百两进官牙公库,先发旧工钱,余款等六码头铺债额与散户票核清后分付,谁的债真实,谁拿银。” 钱锦华说道:“钱家三成股至少要分八百两。” “钱家先承担仓工旧欠与散户票,剩下多少再分。” “那钱家一两也拿不到。” “你卖的是一座亏空的柜。” 曹金贵重新摊开让股书,将总价处的六码头千两划去,却没有立即落笔:“沈东家接柜以后,不得再追曹记两年前的正常利钱。” “契内只结东街总柜,北城仓与丰源抵债粮,其他往来按原契处理。” “丰源南街布庄的宽限期写进附契。” “一个月内不得接铺,不得挪货,钱家每卖一匹布,六码头成货款进丰源还债,四成留作工钱与进料。” 徐素英接过笔:“这条由八码头管账。” 钱锦华张口要拦,徐素英已经在附契见证人处写下姓名:“布庄若还归钱家,八码头便管,若不归,八码头现在就走。” 仓门内外都在等钱锦华表态,他看着已经空掉的内账匣,最终没有再争钥匙。 沈棠把契书转到曹金贵面前:“三千二百两,东街总柜归沈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