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走的是失败记录,可有人要的不是配方,是我们作坊的账本。”
周砚川将箱盖合上。
“秋月刚才没靠近桌下,她进门便守着坏坛子,解开粗绳的人未必是她。”
“这些日子进过偏屋的,只有生产组的人,卫生站的人,还有周家几房。”
“桂芝姐和小芹拿记录不必翻箱子,林主任检查时有郑支书陪着。”
沈春禾重新打结,在绳扣上沾了一点灶灰。
“这本收支簿先换地方,箱里留每日用料记录,真有人再翻,碰不到要紧的东西。”
“放到我上工的柜子里?”
“运输站人来人往,也不安全,先交给桂芝姐保管两日。”
何桂芝抱住收支簿。
“你们可别吓我,我家那口子见了字就头疼,孩子却爱拿纸折东西。”
“外面裹一层旧报纸,放进锁柜,别让旁人知道里面是什么。”
院外传来自行车铃声,周砚川出去一趟,回来时手里拿着工资袋。
沈春禾看了一眼,纸袋比往常薄,封口也被重新粘过。
“工资站里已经发了?”
“发了,赵站长说大伯早晨去过,替我领走一半,说是还旧债。”
“你没签代领字据,他怎么能拿走?”
“站里一直照旧规矩办,大伯说家里没有分家,赵站长便让他在领款栏按了手印。”
何桂芝把收支簿塞进围裙下。
“分灶协议都盖章了,他还敢拿?”
周砚川把工资袋放到桌上。
“我去找他要,今日必须把钱拿回来。”
“先问清他拿去还了哪一笔债,若他已经把钱交给所谓债主,你只抢回钱,事情仍说不明白。”
“他扣了我多年工资,难道还要由着他编?”
“让他编,编出的日期和人名越多,露出来的地方也越多。”
周家大房堂屋里,周德厚把一本旧册推到桌面。
“欠债都在这里,你们自己看,别说我不肯给。”
沈春禾没有立刻翻。
“今日扣下的工资给了谁?”
“修房,办丧事,买药,哪一样不要钱,周家替砚川填了多少窟窿,他自己不知道?”
“问的是今日这笔钱给了谁。”
“先留在我手里,月底一起结。”
周砚川站在门边。
“既然没给债主,现在还我。”
“还你做什么,让你媳妇全拿去做腌菜,出了事再来求周家?”
赵翠兰端着茶进屋,杯底碰到桌面,洒出来一圈水。
“砚川,大伯管钱这么多年,从没亏过你,你才成亲几日,便被人撺掇着翻旧账。”
沈春禾翻开旧册,纸上没有日期,只有修房,药材,棺木和交通费等名目。
“这些支出是谁写的?”
“大伯写的,你又想挑字?”
“买药的两笔,为谁买?”
周德厚伸手把册子往回拖。
“三个媳妇都病过,哪里还记得清,你只看欠了多少钱便成。”
沈春禾按住纸角。
“陈芳去世后两个月,周砚川还在部队,家里又记了两笔陈芳药费。”
赵翠兰立刻插话。
“兴许是先赊药,后来才给钱,村里买东西谁都能赊。”
“哪家药铺,谁赊的,收据在哪里?”
“这么多年了,谁留着那种破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