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护住几只坛子没用,我只要让村里没人敢给你卖一棵菜。”
周德厚扔下这句话,背着手出了院门,赵翠兰拎起旧坛追过去,临走还朝原料筐踢了一脚。
何桂芝扶正竹筐,冲着门外喊道:“副主任管天管地,还管人家菜园里的萝卜,哪天鸡下几个蛋,是不是也得先报给你?”
“桂芝姐,别喊了,先看手里的原料还能做多少。”
沈春禾解开麻袋,把萝卜和白菜分开放上秤,田小芹报数,她用短铅笔逐项记进账本。
“萝卜三十二斤,白菜二十六斤,辣椒还剩八斤,照这回的订单,只够两天。”
“后天还得送五十斤,少的那些从哪里来?”
“先问原来卖菜的几户,若都不卖,再去邻村收。”
何桂芝抓起围裙擦手,脸色不太好看。
“不用问了,我来时碰见牛婶,她家地窖里有六十多斤萝卜,早晨还说要卖,刚才又改口了。”
“她怎么说的?”
“说周副主任提醒过,生产队还没散,私下把菜卖给你,年底评工分要吃亏。”
田小芹把秤砣放回木盒,气得把盒盖扣响。
“卖几斤自留地的菜,和工分有什么关系,他这不是拿身份吓人吗?”
“村里人不懂文件,家里还指着工分分粮,谁也不愿为几斤菜得罪副主任。”
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声,刘玉成推着车进来,后座绑着退回的空坛,车把上还挂着招待所的验收袋。
“我在巷口听了半天,你们这边原料断了?”
“村里几户暂时不肯卖,现有原料只能撑两天。”
“招待所厨房下周要接一批县里的培训人员,原定数量不能减,你能不能按时送?”
“能,不过后面两批原料得去邻村收,路程增加,成本也要重算。”
刘玉成把验收袋递过去,指着里面的空纸签。
“只要质量不降,供货价按单子执行,若要更改交货时间,提前一天送信,别等厨房开火了才说没菜。”
“今日就去收,回来后重新核成本,明晚给您送准信。”
“你一个人去?”
周砚川从偏屋取出麻绳,将门锁试了两遍,目光落在她准备好的布袋上。
“我陪她去,今日轮休,不用站里的车,也不领公家的油。”
沈春禾合上账本。
“运输站刚查转正名额,你这时候跟着我收菜,有人又要说你拿公事帮家里。”
“走的是北岭小路,借何家的平板车,公私分得清。”
“来回三十多里,你明早还得上工。”
“我拉车,你管称重结账。”
刘玉成把自行车靠到墙边,低头看了看他的旧胶鞋。
“这话说得实在,若有人问,我可以证明你没动招待所和运输站的东西,不过收购凭据要留全。”
“每户称多少,单价多少,卖菜人都按手印,邻村干部也签见证。”
何桂芝把围裙一解,抢先接过空麻袋。
“我也去,那村是我娘家,谁家地窖有菜,我比你们清楚,省得挨家敲门碰钉子。”
“作坊这里怎么办?”
“让小芹看着,五坛成品封条都在,谁敢再撬窗,先问问我家的铁盆答不答应。”
田小芹把铁盆提起来敲了一下,震得刘玉成抬手捂耳。
“你轻点,腌菜还没出名,作坊的铁盆先传到县招待所了。”
几个人笑了两声,院里的闷气散开些,沈春禾把收购登记纸装进布包,又带上粮票和零散现钱。
平板车从何家借来时,周砚川先卸下车轮,换过固定销,又往车轴里补了油。
沈春禾蹲在旁边核对麻绳。
“车是谁保管的?”
“何桂芝她哥,昨晚停在他们家柴棚,早晨才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