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检查这么细,还怕车跑了?”
“北岭有两段下坡,装上一百斤以后,固定销松半寸都不行。”
何桂芝坐上车沿,拍了拍木板。
“有你们两个在,我今日就当一回地主婆,坐车回娘家。”
“下坡前你得下来,地主婆也不能把车轴坐弯了。”
到了石桥村,何桂芝先带他们去了娘家,随后叫来三户愿意卖菜的人。
一名老汉抱着萝卜筐站在院门边,迟迟没往秤上放。
“你们村的周副主任来过,说这些菜来路没过生产队,卖了要担责任。”
沈春禾铺开供销社临时登记。
“登记上写明可以收六十斤成品所需原料,招待所订单也有验收章,您若不放心,请村干部来看。”
“纸我看不懂,手印也不敢随便按。”
“那就先不卖,等干部看过再定,我们不催。”
赵翠兰从巷口挤进来,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
“用不着看了,石桥村已经答应不卖给沈家,你们推着空车回去,少在这里糊弄老人。”
何桂芝挡到秤前。
“这是我娘家村,你什么时候替全村做主了?”
“周副主任跟这里打过招呼,两个村都归公社管,私下收菜就是坏规矩。”
周砚川把登记纸递到赶来的村干部手里。
“请您看章和核准数量,我们只按自留地余菜收购,不碰生产队集体菜地,价钱也按供销点现行收购价。”
村干部看完,又将订单翻到背面。
“登记是真的,招待所订单也有编号,村民卖自家余菜,由各户自己决定。”
赵翠兰把瓜子壳吐进墙根。
“出了事你担得起吗?”
“谁违反登记,谁担责任,手续齐全的买卖,我不能替村民拒绝。”
老汉接过登记纸,让识字的孙子念了一遍,这才把萝卜放上秤。
“我卖四十斤,钱当面结,按手印以前,你们先把数字再念一次。”
“毛重四十三斤,筐重三斤,净重四十斤,每斤三分,共一块二,您点清。”
另外两户也把萝卜送来,合计一百斤,沈春禾逐笔结算,三户都在对应数字旁按了手印。
赵翠兰站在一旁,见村干部也签了字,转身便往回走。
何桂芝冲她后背问道:“不是说全村都答应了吗,答应的人躲在哪里,怎么不出来见见?”
“你别得意,能买到也未必拉得回去。”
回程走到北岭下坡,周砚川用麻绳将五只菜筐重新捆紧,又让何桂芝走在车后。
“前面坡急,春禾扶左边,我控车辕,桂芝姐别站车轮后面。”
“我知道,方才坐了一路,腿都麻了,正好走几步。”
车轮碾过一块碎石,右侧木轮忽然往外偏,车板跟着压向沟边。
周砚川抓住车辕,鞋底在土路上拖出两道印子。
“卸前面的筐,先卸靠沟这一边!”
沈春禾割开麻绳,抱住最前面的萝卜筐往外拖,何桂芝也扑过去托住筐底。
木轮又歪出半尺,车轴从轴孔里滑出来,几颗萝卜滚进路沟。
周砚川用石块顶住车轮,取下掉在地上的固定销,拇指在弯折处来回摸了两遍。
沈春禾蹲到他身边。
“出发前不是才换过吗?”
周砚川把断销递给她,销身弯成两截,表面还留着几道新磨出的白痕。
“车轴是出发前刚换过的,除非有人把固定销换成了软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