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清不是去送文件,她是去拿回周砚川被扣了三年的钱。”
这句话跟着他们出了运输站,周砚川一路没有开口,直到孙正民把自行车停在乡卫生院门外,他才抬手抹掉车把上的泥。
“工资账先放着,为什么来卫生院?”
沈春禾从布包里取出一张旧药单的抄件。
“苏婉清查工资,也查过陈芳的药,钱从同一本周家账里走,得把两条线接上。”
“药单原件在奶奶手里。”
“她今日带来了。”
周奶奶坐着村委的驴车赶到,怀里抱着旧布包,进门先朝周砚川看了一眼。
“我没事,你别摆着那副脸,先办正事。”
陈大夫从诊室出来,看到药单便把手背到身后。
“这么多年前的东西,病历都换过两批,我记不住。”
孙正民出示介绍信。
“只问您亲眼见过的情况,记不得可以写记不得,不能靠猜。”
“你们是查周家的旧事?”
“查陈芳当年的用药记录。”
陈大夫接过药单,没有立刻展开。
“她人已经没了,翻出来能怎样?”
沈春禾把半张登记单的编号抄页放在桌边。
“活人可以少背一份罪,死者也该知道钱去了哪里。”
“你是谁?”
“周砚川现在的妻子。”
陈大夫重新打量她。
“你不怕?”
“怕什么?”
“村里说他命硬,三任妻子都没留下,你还替前头的人查账。”
“病有病因,钱有去处,把两样混成命数,省事的是管钱的人。”
周奶奶解开布包,拿出陈芳留下的药单。
纸已发黄,折痕处起了毛边,上面写着三味药名和用量,末尾留着连续服用三月几个字。
陈大夫看了许久,转身去药柜底层翻出旧处方登记册。
“这字是我的,陈芳来过两次,第一次我给她开了七天的量,让家里凑钱,后面连着吃三个月。”
周砚川站在门边。
“她得的什么病?”
“心口发闷,气短,夜里咳,县里看过,说能控制,不能断药,也不能累着。”
“会死吗?”
“拖着不治,谁能担保?”
“按时吃药呢?”
“至少当时不会走到那一步。”
周砚川低头看着鞋边,半天才问。
“她后来来取药没有?”
“第二回来问价,身上只带了几角钱,我说一月药费得六块多,她回去筹,之后来的是周家人。”
“谁?”
陈大夫翻到登记册后页,指着一处领药签字。
“周德厚,他说周砚川没寄钱回来,周家拿不出六块,只配三天应急药。”
周奶奶拍了下炕桌。
“砚川那个月寄回二十八块,我亲眼见过汇款单!”
“我只听他说没钱。”
沈春禾把周家旧账抄页放到药单旁。
“这一页记着陈芳治病支出六块五,日期与您开药同日,后头打了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