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芳的药不是没买到,而是有人把买药的钱改成了办丧事的钱。”
驴车走出卫生院半里,周砚川忽然停下自行车,车轮压住路边一撮碎石。
“春禾,她们是不是都恨过我?”
沈春禾没有回答,先让赶车人停下,将布包放到车板上。
“你想听安慰,还是想听现有材料能说明什么?”
“都听。”
“我不会替她们说原谅。”
周砚川松开车把,掌心留下两道红印。
“那就说材料。”
沈春禾取出三张抄页,按年份排在车板上。
“王小莲难产,村医建议送县医院,周德厚说没有车费和医药费,拖到夜里。”
“那年我在运输站值外勤,回去时人已经不行了。”
“陈芳需要连续服药三个月,你寄回的钱由周德厚收着,他只买三天药,余钱改入丧事账。”
“我问过,他说药没用,陈芳自己也不肯吃。”
“苏婉清查到三年工资没进旧债账,出事前两天与周德厚争吵,随后被人叫去北岭取收款条。”
“这三件事都经过他的手。”
“眼下能证明他拖延送医,截留药费,隐瞒工资,也能证明苏婉清上北岭的理由是假的,仍不能直接证明她的死由他安排。”
周砚川盯着三张纸。
“警示牌被谁移走,赶车的人是谁,北岭有没有那张收款条,这些还没查。”
“对,少一环,结论就不能先写。”
“若最后查不到呢?”
“查不到也要把已经发生的事摆明,王小莲和陈芳的责任不能继续算在命上。”
周砚川坐到路边石墩,胳膊撑在膝上。
“我当年为什么没查?”
沈春禾把账页压在布包下面,免得风吹走。
“你自己说。”
“大伯说王小莲命薄,村里人都这样讲,第二回陈芳走了,他们又说我是煞星,等到婉清出事,我也信了。”
“你信命以后做了什么?”
“工资全交给他,家里的账不看,再有人说亲,我先拒绝,觉得离谁远些,谁就能活。”
“你把决定交出去,周德厚便一直替你决定。”
周砚川抬起头。
“你也觉得我害了她们?”
“你的沉默让他更容易做事,这份责任你得认,拖延送医和拿走药费的人也得认,不能把几个人做过的事全装进你一个人的罪里。”
“我若当时把工资攥在自己手上,陈芳就能吃药。”
“是。”
“我若去查北岭任务,婉清的死也不会拖到今日。”
“是。”
“你连一句宽心话都不给我?”
沈春禾把短铅笔递过去。
“宽心话换不来证据,你难受可以,别用难受替代追查。”
周砚川接过铅笔,写了两行,笔尖折断。
“我怕继续查下去,她们都恨我。”
“她们恨不恨,轮不到我编,你若只想证明自己无辜,这条路走不远。”
“那我该证明什么?”
“证明她们当年求过救,问过账,也反抗过,她们的死都有名字和经过。”
周奶奶坐在车前,听到这里,转过身来。
“砚川,春禾说得对,婉清当年不肯认命,她骂过德厚,也骂过我,可她没骂你。”
“她说过什么?”
“她说你把工资交给大伯,是糊涂,也是信错了人,她要把账查明,再问你愿不愿意跟她一起离开周家。”
周砚川抓住车板边缘。